再睜眼天亮了。門外有人敲門，輕輕的，三下，停一會兒，又三下。
“陛下？”小太監的聲音。
沈靈昭坐起來，龍袍皺成一團，低頭扯兩把，沒扯平整。頭頂彷彿寫著三個字：算了吧。
“進來。”
門推開，小順子端一碗粥進來，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地雷。邁門檻的時候左腳抬得特別高，右腳跟得很緊——過去了。他長吐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左腳踩上自己垂下來的袍角，碗飛了，粥潑了，他趴在地上，臉朝下，拂塵甩出去三米遠。
沉默三秒。他把臉抬起來，鼻尖沾著一粒米。“……陛下，奴才有罪。”
沈靈昭靠在床頭看他：“你叫什麼？”
“奴才小順子。”
“小順子。”
“哎。”
“你每天早上都這麼送？”
他認真想了想：“也不是每天，有時候是中午。”
沈靈昭揉太陽穴，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醒透。
“昨天夜裡那個……蕭燼，怎麼回事？”
小順子愣了一下，嚥了口唾沫：“廢院裡關的那個質子，前朝遺孤，以前從來沒人讓他靠近陛下。昨兒您暈了，他不知怎麼來的，還主動……守了一夜。”
“外面坐著的那位呢？”
“太后娘娘，太后今兒一早就來了，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太后！我奶奶？”
“哎，您親奶奶。”
“她來幹什麼？”
小順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太后娘娘昨兒發了話，說陛下登基滿三個月了，該議選後立嗣了。今兒若再不議，她就當朝替您議。底下的大人們今天跪得格外齊整，就是等這件事。”
沈靈昭聽完沒說話，三個月，這個身體的原主己經被逼了三個月了。今天如果她繼續“暈”或者“躲”，那個老太太就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替她把婚事定了。
她想到昨天晚上那行“你再找找感覺”，想到那三個月改了一百零八版的方案，想到“還是第一版好”。
好！甲方換了一群。
她嘴角勾了一下，然後起身下床。銅盆裡有水，低頭照了一下。柳葉眉，杏眼，唇色淡，下巴比她原來尖一點。她對著水面做了個鬼臉，然後把頭髮隨便攏了兩把，龍袍釦子系歪了。
走到窗邊推開窗，青磚地，老槐樹，飛簷翹角，灰瓦上一層薄白晨光。有鳥叫，空氣裡溼漉漉的泥土味，跟前世辦公室的空調味完全不一樣。
她把手搭在窗框上，閉上眼。她死了，又活了。她穿成了一個女帝，滿朝文武跪她，太后逼她選後，還有一個叫蕭燼的男人半夜出現在她寢宮。她什麼都不懂。
她對著窗紙說了一句：“……行吧，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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