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之後,沈靈昭坐在金鑾殿裡沒動。朝臣們一個接一個退出去,紅袍綠袍像潮水一樣順著臺階往下淌。最後空蕩蕩的大殿裡就剩她一個人,還有桌案上那隻剛放下的粥碗,碗底還剩一圈涼透了的米湯。
她看著那一圈米湯慢慢幹了,在碗底留下一層白色的印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那碗湯,蕭燼端過來的時候是燙的。她那天夜裡醒著,閉著眼裝睡。他端了湯進來放在床頭,擱了多久才涼的?
她站起來:“小順子,蕭燼關在哪個院?”
小順子愣住:“陛下……廢院,西北角那塊兒,老槐樹後面,以前是冷宮邊上……”
“帶我去。”
小順子帶著她穿過三道宮門、兩條長廊、一片長滿了青苔的夾道。越往西北走,人越少,路越窄,牆上的漆剝落得越厲害。最後停在一扇掉了一半黑漆的木門前,門縫裡漏出一小片灰撲撲的院子。
小順子縮著脖子:“陛下,就、就到了。”
沈靈昭推開門。
院子比她想象的小。三間舊屋,窗紙糊得歪歪扭扭,簷下掛著一串風乾的紅辣椒和一捆幹艾草——是她穿越以來見過的最有人間煙火氣的東西。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葉子密得像一堵綠牆,樹底下有張小木桌,桌上擱著一碗水、半塊粗麵餅。
蕭燼坐在桌邊。他聽見門響,沒抬頭,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他整個人陷在槐樹影子底下,像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快和那棵樹的根長在一起了。
沈靈昭走到他對面坐下來。小順子在門口縮著不敢進來。
“你昨晚為什麼守著我?”她問。
蕭燼沒看她。手指搭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你不怕我嗎?”他反問。
沈靈昭愣了一下。“我為什麼要怕你?”
蕭燼終於抬眼看她。陽光穿過槐樹葉子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一片碎金,那道眉骨的舊疤在光斑裡動了一下。他看她的眼神和昨天晚上不太一樣——昨晚是冷的,像隔著冰面看東西;今天那層冰薄了一點,透過冰能看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動,他自己壓著不讓它翻出來。
“怕我的人很多,”他說
“你不知道?”
沈靈昭搖頭:“我剛來。”
蕭燼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站起來,背對著她走向那三間舊屋的門口。
“陛下既然來了,不嫌棄的話,粗茶淡飯還是有的。”
他推開門。屋裡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舊木頭的潮氣。爐子上燉著一隻小陶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走過去揭開蓋子,勺子在罐裡攪了攪,盛出一碗烏沉沉的湯來,放在桌角。
“天麻燉烏雞,加了幾味安神的藥。昨晚上看您睡得不太踏實。”
沈靈昭站在門口沒進去。她看著那碗湯,又看著蕭燼若無其事地收拾爐灶的背影。他那個背影太穩了,一個被關了十幾年的人,手該抖、該遲疑、該在別人靠近的時候縮一下——他沒有。他給她盛湯的時候,手指穩得像捏了半輩子筆桿。
她走到桌邊坐下來,先看了一眼碗沿——乾淨的,沒有茶漬。又看了一眼蕭燼的手——指甲剪得短而整齊,指腹上有一層薄繭,但不是握刀的那種,是捏筆捏出來的。然後她才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湯很燙,入口微苦,回甘,舌頭上一片溫熱的麻。
蕭燼背對著她站在爐灶邊,手停了一下。
“你為什麼會住在這裡?”她問。
蕭燼把爐子上的灰撥了撥,聲音淡淡的:“前朝遺孤,不殺不赦,關在這裡等死。”
”?死等“
”。嗯“
”。了年多很了等“,好蓋罐陶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