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那張榜貼了整整西十七天之後，沈靈昭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傍晚發現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她批完奏摺，照例把左手攤開看了一眼。掌心裡那行金色的數字還在——二百西十九，比昨天又少了一個。她正要合上掌心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數字下面多了一行字。極細極淡的金色小字，像用針尖蘸著金粉寫上去的，筆畫細到不湊近看幾乎看不見。
她把手掌湊到燈下，眯著眼看了很久。那行字寫著——
“第一把鑰匙：南疆不夜城，解鎖進度：七成。”
她的手頓住了，七成。她從來沒主動“解鎖”過什麼，但這個進度條一首在走。御膳房算一成，天馬算一成，禁衛軍算一成，太后鬆口算一成……她自己在心裡把這幾件事過了一遍，忽然有點明白了。這把鑰匙要的不是某一件事，是一股氣——讓宮裡的人從“不信她”變成“願意試試”的那股氣。現在那股氣走到了七成，還差三成。
當天晚上她沒吃晚飯，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把那本舊書又翻了一遍。
地圖上南疆不夜城的標記依然清晰，旁邊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備註：“城中有一鼓樓，建於前朝。鼓樓底下埋著什麼東西，只有守臺人的後人知道。”
她把這行字讀了三遍，合上書，從桌角抽了一張新紙，開始列清單。
第一行寫的是：“去南疆之前，宮裡的事要收尾。”
第二行寫的是：“收尾的事，一件一件來。”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御膳房。老周正在灶臺前面揉麵，圍裙上沾滿了白撲撲的麵粉，看見她進來，手裡的麵糰停了一下，又繼續揉。沈靈昭走到他旁邊，沒有寒暄。
“老周，御膳房現在的菜，你覺得能打幾分？”
老周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團正在醒的面，又看了看灶臺上正在燉的一鍋湯，猶豫了一下。
“……七分。”他說。
“差在哪三分？”
“差在肉。”
老周把麵糰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
“採買那邊送來的肉有時候老，有時候柴，好肉壞肉混著送。小的挑過幾回，劉公公說挑剩下的賣不出去，浪費銀子。”
沈靈昭聽完，沒有說話。她轉身去了庫房。劉公公正蹲在庫房角落裡對一批新送來的幹筍稱重，看見她進來，秤砣差點脫手。
“陛、陛下——”
“劉公公，御膳房一個月用多少肉？”
劉公公的手在秤桿上停了一下。
“回陛下，按例每月鮮肉約三百斤……”
“實際呢？”
“實際——”
他的聲音矮了一截。
“……實際送進來的好肉，約莫兩百斤出頭。剩下的……”
“剩下的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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