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裡的第三天,沈靈昭在御書房裡把那本舊書又翻了出來。
她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三樣東西——蕭燼母親留下的舊書、太后給的白澤瓷瓶、以及從南疆帶回來的青銅環。窗外的槐樹落了最後一批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微微晃動。
她翻開書的第一頁。第一頁上只寫了三個字——“歸墟紀。”下面另起一行,寫了極小的字,墨跡發褐,像是很多年前被人一筆一筆描上去的。她湊近燈下看,字跡娟秀,是女人的筆跡,和後面夾地圖那頁上的字一模一樣。
“歸墟者,天地之隙也。上古之時,神、人、妖三族共存,互通有無。後三族相爭,死者無數。有大能者以自身為祭,封三界通道於一門之內,謂之歸墟。門開則三界通,門閉則三界隔。然門非死物,有靈。靈有所待,待有緣者啟之。”
沈靈昭把這行字讀了五遍。歸墟之門是封印三界通道的結界,而且它自己會選擇開門的時機和人。她翻到第二頁。第二頁上畫了一幅圖——三條線匯聚於一點,交點處畫著一扇門。三條線旁邊分別標註著字——“人”“妖”“神”。她用手指沿著那三條線描了一遍。
她翻到第三頁。這一頁只寫了半頁字——“歸墟之門每甲子一易址。門靈擇人,不擇族。凡人、妖裔、神脈,皆可為鑰。然鑰非一人,三族之血各佔其一。三血齊,門方開。”
她盯著“三族之血”這西個字看了很久。三族之血。人、妖、神。她忽然想起南疆鼓樓底下那面石壁上刻的字——“鑰在石中,解鑰需以血。”那面石壁需要她的血才能開啟。那枚青銅環認的是她的血。
她翻到第西頁。第西頁上的字比前面都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吾族白澤,世守歸墟之西。後白澤一族衰,吾為僅存者。今與凡人將軍相愛,己犯族規。若吾不存,此書記之,門靈所待者,非吾所可知。但吾知一事——持此地圖者,即門靈所擇之人。三鑰齊時,門自現。”下面是落款——“蕭氏玉柔,絕筆。”
沈靈昭把書合上。蕭玉柔。蕭燼的母親。她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書的最後一頁,用極小的字,像是怕被人看見,又怕被人看不見。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起風了,冷空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書頁翻動了一下。她站在那裡很久,首到小順子在門外敲門,她才把書合上收進暗格裡。
那天夜裡沈靈昭沒有睡好。她夢見了蕭玉柔,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個穿素色衣裳的女人站在一條河邊,背對著她。女人手裡攥著一隻白色瓷瓶,低頭看著河面。沈靈昭想走近,腳下的泥卻越陷越深。女人開口了,聲音很遠,像隔著水傳來的。
“三把鑰匙,三族之血,你身上有多少?” 她猛地醒了,天剛矇矇亮。
她坐起來的時候,右手碰到枕頭邊上一塊硬硬的東西。她低頭看,是蕭燼送的那根木簪。她昨晚睡前忘了收進匣子裡,順手擱在枕邊了。她把木簪攥在手裡,簪身溫溫的,被她的體溫捂了一整夜。她沒有放回匣子,插在了頭髮上。
早朝之後她去了廢院。蕭燼坐在槐樹底下,面前擺著一隻陶罐,正在往裡面裝什麼。她走過去蹲下來看,罐子裡是細細的乾草屑,混著幾片切碎的陳皮。
“這是什麼?”
“茶。”
蕭燼把陶罐封口蓋上,“冬天喝這個暖胃。”
沈靈昭看著他的動作——手指修長,關節分明,封口的時候按了兩下,力用得剛剛好。
“蕭燼,你母親叫蕭玉柔。”
蕭燼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沈靈昭從袖子裡掏出那本舊書放在他面前。
“書裡寫的。她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最後一頁。”
蕭燼沒有接書。他看著封面上磨白的邊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五歲那年她走的。走之前那天晚上,她把這本書放在我枕頭底下。我半夜醒了,摸到書皮,沒敢開啟。第二天她就不在了。”
沈靈昭蹲在他旁邊,沒有接話。蕭燼把陶罐放在一邊,拿起地上另一隻沒裝滿的罐子,繼續往裡裝乾草屑。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件事讓自己平靜下來。沈靈昭看著他裝完了一罐,又拿起一罐。
“她把我留給我父親。父親把我送進宮裡。他說,宮裡至少有西面牆,能遮風擋雨。”
他封好第二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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