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這裡有兩個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麼。蕭燼看著她把罐子裝滿，封口的時候按了兩下，力用大了，罐蓋歪了。他沒有糾正她。他低頭拿起那隻歪了蓋的罐子，重新封了一遍。
歸一教的動靜是從臘月初開始的。
先是有人在定州附近的山裡看見了穿玄色長袍的人。然後是東境龍首山周圍出現了陌生面孔。接著是宮裡——小順子去御膳房取宵夜的時候，在長廊拐角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影。他回來跟沈靈昭說的時候，聲音還在打顫。
“陛下，奴才看見一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茶水間後面的夾道里。奴才沒敢動，躲在柱子後面看了半晌。那人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往北邊去了。”
沈靈昭放下筆。
“北邊是廢院。”
她站起來往外走。小順子追在後面。
“陛下！您一個人去——”
“你別跟。”
她推開御書房的門走了出去。夜色很沉，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長廊兩旁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她沿著小順子說的方向走過去，穿過茶水間後面的夾道，拐進通往廢院的窄巷。巷子盡頭就是那棵老槐樹。
她還沒走到廢院門口，就看見蕭燼站在巷子中間。他背對著她，面朝著巷口的方向，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著。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左手腕上——暗金色的紋路從袖口底下露出來，比平時亮了一層，在夜色裡微微泛著光。
“你追出來了。”她說。
蕭燼沒有回頭。
“他跑了。”他語氣很平
“往北牆翻出去了。”
沈靈昭走到他旁邊，低頭看地面。石板縫裡有一片極小的碎片，玄色的，布料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削下來的。她蹲下來把碎片捏在手裡。
“你跟他動手了？”
“沒有。”
蕭燼把手收回袖子裡，紋路的光被遮住了。
“他看見我就跑了。”
沈靈昭站起來把那片布收進袖子裡，看了看他的左手。
“你的手。”
蕭燼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沒事。”
她沒有追問。但她看見他收回手的時候，小指和無名指在微微發抖。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明天開始，晚上來御書房喝茶。”
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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