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蕭燼真的來了。他站在御書房門口的時候，手裡拎著那隻陶罐，罐口用棉布塞著，外面裹了一層舊布保溫。小順子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退到一邊。蕭燼走進來，把陶罐放在桌角。
“陳皮草茶，你昨天說嗓子幹。”
沈靈昭正低頭批摺子，聞言抬了一下眼。
“我沒說嗓子幹。”
“你昨天清了三回嗓子。”
他把陶罐的蓋子揭開，一股溫熱的草藥味散出來。他倒了一碗放在她手邊，然後退到窗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本書翻。
沈靈昭端起碗喝了一口，微苦，但很暖。她低頭繼續批摺子。御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翻紙頁的聲音和偶爾炭火噼啪的輕響。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沈靈昭在一份摺子上畫了個叉，抬起頭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看見蕭燼坐在窗邊翻著書，旁邊那碗茶己經涼了，他沒怎麼喝。他翻書的速度很慢，像是一頁一頁在嚼。她看著他的側臉——眉骨上那道舊疤在燭火下不太明顯，但下頜線的弧度很清楚，嘴唇抿著，沒什麼血色，但比剛見面時好了一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摺子，忽然開口。
“蕭燼，你小時候在宮裡怎麼過的？”
蕭燼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一個人。”
“不無聊？”
“習慣了。”
沈靈昭把筆擱在硯臺上，轉過椅子看著他。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跑？”
蕭燼翻了一頁書，目光沒離開頁面。“跑過一次。十二歲那年翻牆出去，往南跑了三天。在一條河邊被宮裡的人追上了。”
他合上書放在膝蓋上。
“後來就不跑了。”
沈靈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現在呢？”
蕭燼抬起頭看著她。燭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現在有人看著牆。”
他說完低下頭繼續翻書，翻到剛才折角的那一頁。沈靈昭看著他的發頂——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那道舊疤完全看不見了。她沒有再問，轉回去繼續批摺子。這一晚她批到了三更天，蕭燼在窗邊坐到了三更天。陶罐裡的茶續了三回水，最後一回淡得只剩陳皮味了。
南疆的訊息是十天後到的。定州知府派人送來了一份加急摺子——鼓樓修繕完工，周圍民居的牆體己經加固，開裂的牆面重新抹了灰。
摺子末尾附了一句：
“鼓樓修葺時，地下發現古物一件，不敢擅動，己封存原地，請旨定奪。”
沈靈昭把摺子看了兩遍，放在桌上。她攤開左手看了一眼，金色數字跳了一下——二百一十七。
下面那行小字寫著：“第二把鑰匙：東境龍首山。解鎖進度：五成。”南疆的事收尾之後，進度從西成跳到了五成。她合上掌心，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了禁衛軍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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