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面上,姚友梅又望見趙越,一身黑衣,獨行在姑蘇街頭。當他是個小少年的時候,和父母家人在長河鎮生活,經常去新華書店買書,再昂貴的書,他家都捨得給錢讓他買。那時姚友梅就知道,他父親是糧管所所長,母親在電管站工作,都是好單位,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當時宋蓉是幼童,而趙越父母調到齊州,他跟了去,從年齡推算,他和宋蓉雖然讀過同一所小學,不曾有過交集。
宋蓉說兩人一見如故,每天聊天,他們聊過從前和未來嗎?姚友梅的眼神剜著姚友松,惡狠狠說:“你為什麼不幫我看清楚,他對大貓有真感情!”
姚友松和趙越在齊州市公路管理局只同事了幾年,不熟。後來趙越幾次調動工作,都在交通系統,姚友松提過幾句,說他再未傳出拈花惹草的流言,妻子還是那一位,雖說他和宋蓉有過一段情,大約是他那時還年輕,不知掩飾。
姚友梅發難,姚友松不語。秦琪走在姚友梅身側,語氣很淡,戳破姚友梅的幻想:“阿姨,趙越的女兒都讀大學了。”
秦琪知道那人姓甚名誰,姚友梅一驚:“你見過他嗎?”
秦琪說:“沒見過,根據年齡氣質猜出來的。”
姚友梅又問:“宋蓉對你說過他們的事吧?”
今天異常晴好,陽光漫天。秦琪拉著姚友梅的胳膊,往旁邊走,不讓第三個人聆聽那段舊情。
第28章
宋蓉和趙越是2005年春節前認識的,確切地說,是趙越單方面認識宋蓉。
齊州市公路管理局開完年會,包下酒店聚餐。宋蓉的上司催她去給領導敬酒,別的年輕人都乖覺,就她坐著不動,不像話。宋蓉說喝不慣酒,她同班的女同事說:“酒哪有好喝的,就是表個態,以茶代酒,這句話你總會說吧?”
女同事給宋蓉倒橙汁:“你剛參加工作,要積極表現,在領導面前混個臉熟,留個好印象。你不想一輩子窩在收費站上夜班吧?”
宋蓉說:“敬酒就能被提拔嗎?你看他們,也都還是科員啊。敏姐,你別勸了,我不喜歡這些。”
上司喝令道:“快去!你現在不是學生了,入社會了,要學會做人!”
上司聲音有點大,引起趙越的注意,他端著酒杯,望向鄰桌,只見女孩回了嘴:“人之所以成為人,是因為學會了直立行走。怎麼現在你們要把低頭哈腰稱為做人?”
宋蓉說得很平靜,上司臉上很掛不住,斥道:“你說話怎麼這麼衝?”
宋蓉置若罔聞,剝起一隻基圍蝦。趙越看到,那是一雙長滿凍瘡的手,他走過去,攬住宋蓉上司的肩:“我倆喝一個。”
一輪酒喝下來,趙越再看,那女孩走了。三月初,齊州下了一場桃花雪,他從兄弟單位辦完事出來,沿著雪路散步回單位,走到商場一側,他再次望見那雙手。女孩的凍瘡好多了,但是仍有幾處紅腫。
宋蓉手捧一隻花器,站在工藝品商店的大門口,和老闆說著話。花器是立方體,小開本書籍形狀,正反面和兩側都繪有人物肖像,色彩豐富。
老闆誇外貿高溫瓷燒製有講究,釉水足,在自然光下比室內更漂亮,宋蓉贊同他說的,不過她打算把另一面當正面,而不是老闆擺在櫥窗展示的那一面。
老闆說:“我就是隨便一擺。買花瓶的都是女的,我就把女人頭像擺出來。這個婆婆細看長得不醜,不曉得為什麼打扮得古里古怪,哪有往醜裡打扮的。”
宋蓉笑道:“她是個藝術家,名叫草間彌生,日本人。”
老闆說不認識,沒聽過,宋蓉說:“她的作品跟她的打扮一樣,很有特色,代表作是長滿斑點的大方瓜,說不定你見過。”
老闆問:“方瓜是什麼?”
趙越插話:“就是南瓜。”然後問宋蓉,“你老家也是長河的?”
宋蓉從11歲起在團山縣二中住校,講話不帶長河鎮口音,偏齊州話多些,笑著點頭,跟老闆說:“長河人都把南瓜說成方瓜。”
老闆說:“嘿,方瓜!南瓜哪裡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