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也笑哈哈:“我和我媽也這麼說。”
老闆問她知不知道另外幾位怪人是誰,這花瓶是外貿尾單,他店裡僅此一隻,但以前每次被人問起,他都答不上來。
宋蓉指著左側的人像說:“他是達利,西班牙人,兩撇小鬍子是他的標誌性特徵。我只認得他和草間彌生,另外兩個人我不知道,應該也是藝術家。”
趙越說:“你想當正面的是安迪·沃霍爾。”
宋蓉說:“這個名字好耳熟。”
趙越笑道:“他是波普藝術的領軍人物,畫過大量明星肖像,你可能看過他的作品。”
宋蓉眼睛一亮:“他是不是畫過夢露頭像?那我是看過。”見趙越點頭,她翻到右側問,“那這個是誰?”
花器右側是個長相硬朗得雌雄莫辨的人,一雙粗黑眉毛。趙越說名字就在嘴邊,想不起來,等他回家翻翻畫冊,查到再告訴她,他問:“你手機號多少?”
宋蓉拿出小靈通:“我打你一下。”
晚上回家,趙越發來資訊:“弗裡達·卡羅,墨西哥人,她畫過大量自畫像、肖像,主要風格是超現實元素混合現實。因自幼殘疾,且在少年時遭受過嚴重車禍,弗裡達一生中經歷過幾十次手術,她選擇忍受和創作,她許多繪畫都和醫學意象有關,以疼痛和傷害的形式呈現,用色濃烈,我很喜歡她的風格。”
宋蓉和趙越互加QQ,聊了起來,也熟了起來。她才知道,原來她幼年在長河鎮新華書店翻看過的那些厚重畫集,很多都被趙越買回去,但他缺乏學習素描的耐力,也無甚天分,他只是單純地喜歡文藝作品:繪畫、文學、攝影……他說有的人類負責創造,而他是負責欣賞的另一類人。
流言傳到姚友梅這裡,宋蓉打出電話。趙越解釋當他明白喜歡她了,即向妻子提出離婚,妻子不接受,他選擇和妻子分居,搬回父母家居住,他會繼續努力說服妻子和家人。
宋蓉說她不擔這罪名,請他以後和自己保持距離,電話裡,趙越答應了,依然去收費站等到宋蓉下班,當面請她不要放棄他,他再和妻子多談談,儘快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和她在一起。
宋蓉說:“在我這裡,你有汙點了。我不想要。”
趙越說:“可是我們情投意合。”
宋蓉拒絕得很徹底:“那是因為我沒想過你已婚。我才21歲,就喜歡過好幾個男人,我很快會喜歡別人。我在感情上靠不住,你為我離婚不值得,也沒必要。我說了,你在我心裡降級了,我不會再喜歡你。”
宋蓉說得絕情,並且言出必行。趙越很快看到她和一個年輕男人同行,一人舉一塊菠蘿吃。他們沒有牽手,但對視時都笑得很甜,是一對璧人。
年輕人寬肩長腿,長相不算多帥,但有男人味。趙越隨後看到穿制服的他,原來是交警。他想宋蓉會和交警走下去,可是不久後,走在宋蓉身邊的是別人。
宋蓉說她很容易喜歡別人,是真的嗎?不是。趙越又去收費站,這次宋蓉狠話說盡:“你結了婚,還勾搭別人,道德敗壞。我不配找個品行端正的人嗎?我不會再和你來往,請你自重,也請你尊重我的決定,不要再糾纏我。”
仍有新的年輕人出現在宋蓉生活裡,都很短暫,似露水,如晨霧。趙越能做的,是追看她發在網站上的漫畫,但那是個動植物保護類的探案故事,跟日常生活無關,宋蓉把自己隱藏在故事背後,她完全是在創作。
第二年秋天,趙越聽說名叫宋蓉的收費員辭職了,她沒和同事透露過半個字,連辭職信都是她母親來交的。
趙越給宋蓉打電話,是關機狀態;給她QQ留言,石沉大海;他註冊小號,在她連載的漫畫故事下留言,裝作不在意地問起她身在何方,宋蓉不回覆,更新頻率也不如在齊州高。
趙越想去問同事姚友松,但他沒臉,兩人的私情給宋蓉造成困擾,她的家人不會告知她的去向。
將近一年後,趙越夢見宋蓉,仍是淡淡三月的天氣,一雙手摺下桃花枝條,沒有生凍瘡,指節白皙細長。他醒來有所悟:她去了一個暖和的城市。
宋蓉在收費站有個要好的同事,一次局裡開會,趙越去問宋蓉的聯絡方式。他知道對方會傳閒話,但他顧不得,也不想再去顧及。
趙越得到宋蓉的新號碼,顯示歸屬地是廣州。他存下那串數字,不曾撥打。兩年後,他調離齊州,趁出差去深圳學習時,他前往廣州,撥出那個手機號碼,請求和宋蓉見一面。他說他的家庭很穩定,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和宋蓉做個約定:你是我欣賞的創作者,我想一直看到你的作品,也想看到一種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
趙越是1977年生人,有一哥一姐。他愛看閒書,學習成績一般,中考後讀了四年制中專。他哥哥在國外大學當助教,姐姐大學畢業和男朋友結婚,在河北石家莊教書,父母希望他留在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