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個滿口謊言的女兒【完結】》第54頁 然而(1)

作者:純白陰影·3天前

然而,人的工作發展往往和時代相關。突然地,經濟形勢發生鉅變,突然地,時尚新浪潮捲起,總之,以細高跟鞋為主打的品牌變得不好賣了。

品牌順應市場,更換設計師,推出平跟、粗跟、貓跟、小方跟……但挽不回頹勢,四年前在沅城撤櫃,在這之前,它在一線城市也節節敗退,終至僅在網上銷售。

經濟下行,喜樂會變得蕭條,招租啟事一張接一張貼出來。周妍想過回去酒店工作,但她27歲了,年齡不佔優勢,相關經驗也少,她選擇去百貨公司當彩妝品牌導購。大半年後,她和宋星經人介紹相識。

不久後,喜樂會招到幾個網上有影響力的女裝品牌,周妍跳到其中一家當試款模特,離家近,能省下通勤費用,閒暇時還能快速回家補個覺。

時尚浪潮再次把周妍拍向岸邊。多數女人穿衣打扮不再追求精緻,轉向以舒適輕鬆為主,女裝上衣越做越廓形,褲裝也又寬又長,讓周妍日漸無所適從。她對宋蓉吐過苦水,面部瑕疵可以用化妝和濾鏡掩飾,但身材不好修飾,再怎麼拉長比例,她依然是纖小身量,很多款式都駕馭不好。

宋星管周妍叫暴躁吉娃娃,周妍覺得其實很貼切,她小小隻,被淹沒在寬大的衣服裡。

日常直播動輒五小時以上,如果是上新日,周妍和同事得從下午兩點播到深夜一點,成交量卻很一般,退貨量還不低,她暫時沒被換掉,但年過三十,已被邊緣化,她怎能不暴躁?她知道不能把在工作上受的氣撒到宋星身上,可她控制不了情緒。

周妍去面向小個子人群的品牌試過,那些修身款很能凸顯她玲瓏有致的身段,但直播間女性看客很少,她口乾舌燥講一下午,臉都笑僵了,可能也成交不了幾單。而且品牌為了壓縮成本,網頁不再拍攝上身圖片,老闆認為AI圖片夠用。

周妍只好留在原品牌,它起步早,顧客群廣大,能給她開工資,交社保。她苦惱失業後何去何從,朋友建議她開賬號,做時尚博主,雖然沒趕上風口,但做好了也能有口飯吃,像周妍這樣穿不好oversize大有人在,都是目標受眾。

周妍關注了很多時博,多數空有關注者,但接不到廣告,也沒贊助,掙不到錢,更新頻率越來越低,有的人最後的更新日期是兩三年前。

小個子賽道被大博主把持,周妍想殺出重圍非常難,慨嘆年輕時不懂得規劃人生,還被父親用一套LOFT困在沅城,沒能在大好年華去大城市。

周妍精於化妝,熱衷自拍,會簡單修圖,今年過年時,宋蓉讓她別太焦慮,先精進修圖水平,再學影片剪輯,一邊調身體,一邊學習。

宋蓉說自己在蘇州的人像攝影生意還在攢客源階段,等客源多起來,她把修圖和影片都交給周妍幹,兩人一起賺點錢。

周妍說哭了:“爸爸媽媽失去女兒,我失去了一個真心為我著想的人。”

江陵遞過一塊黃油曲奇:“吃點甜的吧。”

攝影記者的工作即將完成,請示姚友梅能否讓他拆下客餐廳一幅掛畫的玻璃面板,一樓採光不佳,不開燈太暗,開燈玻璃會反光,影響拍攝效果。姚友梅當然同意,走開幾步,細看那幅畫。

畫面以綠色鋪底,遠山是杉樹林,綠得很清麗,越往近處,綠色便愈加層次分明,是原始次生林潑灑開的墨綠與黛色,一座淺淡的防火瞭望塔隱在其間,這是姚友梅自小司空見慣的林場風景。

畫面的主體是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她躺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雙手枕著頭,悠閒地蹺著腳,和青碧稻田裡的稻草人形成對望之勢。

稻草人也是小女孩打扮,童花頭,戴草帽,穿小衣小褂,身披破了洞的紅絲巾,有風掠過。宋蓉說過,對這幅畫很滿意,但姚友梅不曾像現在這樣仔細觀看。

記者取下玻璃,把畫作裝回畫框,姚友梅看到畫面右下角的簽名:songrong.2022.12.18。自從宋蓉成為插畫師,她畫作的簽名一貫是夏芳野,姚友梅不知道這次她為何用本名。

攝影記者精心拍攝,主筆記者袁宜讚歎配色好,情境也美妙,有一種靜趣,但又很生動,連風的姿態都被描繪得如臨其境,她轉頭問:“這就是宋蓉筆名的由來?”

姚友梅張口結舌,江陵說:“她沒和我說過,我想是的。”

姚友梅再度看向掛畫。夏天,芳草地,原野,出生於7月夏天的女兒,把母親喚她方方和野鹿,都嵌進筆名。這幅畫沒有署名為夏芳野,大概因為畫名正是夏芳野。

姚友梅眼眶溼潤,問袁宜:“如果宋蓉不是插畫師,也不是單身,是個二十幾歲結婚生育,在公路局當辦事員的人,你們也會寫她嗎?”

大麗花在影片裡盛讚逝者張蔚然的優秀,姚友梅質疑過:“不優秀死了就不可惜嗎?”袁宜不清楚她為何有此一問,回答道,“我們不是為宋蓉身上具備某些所謂的看點才來採訪。我們接下來要去見的重傷者,正是您說的那類人,她同樣值得一寫。阿姨,人海里每一朵小浪花,都有它澎湃的生命力,請您和叔叔多保重,我們再聯絡。”

掛畫恢復原樣,被掛得端端正正。記者們離開,江陵去送行,宋蓉的朋友們也都告別:檸檬和丈夫得回去趕劇本;林燁要回家陪女兒;桃枝是社群醫院的全科醫生,明天下午得坐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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