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寫完自己的作業,把筆放下,看了一眼旁邊的空座位。
桌角還摞著課代表早上放的作業本。桌洞裡那本數學練習冊露出半本,封面被風吹得翻了一下。
他伸手把那本練習冊從桌洞裡抽出來,翻到最新的一頁。空白的,一道題也沒寫。今天的數學作業在黑板上寫著,三道大題。
陸嶼翻開自己的練習冊,看了一眼題目,然後從書包裡摸出一本新的草稿本,撕了兩頁,開始寫。
他寫得很慢。
平時他的字龍飛鳳舞,自己都不一定認得出來。但今天他寫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像在交一份要被展覽的作業。每道題寫了過程,標了步驟,連受力分析圖都用尺子畫得方方正正。
寫完,他把兩頁紙疊好,夾進蘇晚那本練習冊裡,把練習冊放回她桌洞,跟原來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想了想,又從書包裡翻出什麼東西,放在練習冊上面。
一盒感冒藥,沒拆封。
是他中午在學校門口藥店買的。貨架上十幾種感冒藥,他站在那兒看了五分鐘,最後拿了一盒說明書上寫著“用於緩解普通感冒引起的頭痛、發熱、鼻塞”的最普通的那種。
結賬的時候店員看了他一眼,他什麼都沒說,付了錢,揣進兜裡。
現在那盒藥安安靜靜地躺在蘇晚的桌洞裡,壓在練習冊上面。沒有字條,沒有署名。
陸嶼把桌洞推好,首起身,正好對上江屹從後排投過來的目光。
江屹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嘴角翹著,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看什麼。”陸嶼說。
“沒看什麼。”江屹拖長了聲音,“就是覺得,某個人今天字寫得跟書法家似的。”
“你瞎。”
“還買藥。”
“閉嘴。”
江屹哈哈大笑,比了個拉鍊拉嘴的手勢,轉過身去了。
放學鈴響。
教室裡的人陸續走光了。陸嶼收拾書包的時候,把蘇晚桌角上的作業本也拿起來,一併塞進她桌洞裡,擺整齊。
他背上書包,拉上拉鍊,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照在蘇晚的課桌上,桌面泛著一層暖黃色的光。椅子還推在桌子底下,安安靜靜的。
陸嶼關燈,拉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