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雲璐的目光，上官琪轉過頭，方才在書房裡那種迫人的鋒芒悄然收斂，眸色在昏暗車廂裡顯得柔和了些許。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在想什麼？”
雲璐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搖了搖頭，沒有抽回手，“妾身覺得，王爺這些年……很不容易。裝傻比真傻，更難吧。”
上官琪指尖微微收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是難。但若不裝，或許活不到今日，更遇不見你。”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讓雲璐心頭一澀。
是啊，貴妃早逝，太后母族勢微，當年那場讓他痴傻的高熱，恐怕也未必真是意外。
他能活下來，己是不易。
雲璐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光，輕輕將手抽出，復又極其鄭重地，以臣子之儀，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微微垂首。
“妾身雲璐，叩見王爺。王爺之志，妾身明瞭。雲家之力，妾身亦會竭力斡旋，助王爺成事。”
“從此，安王府中不會再有懵懂天真的王妃，唯有願為王爺前驅、肝腦塗地的臣屬。”
她抬起頭，眼中再無往日的溫軟依賴，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冷靜與疏離的恭敬。
“王爺不必再將妾身視為需要庇護的娘子。往後，您是君，妾身為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妾身自當謹守本分，不生妄念。只求事成之後，王爺能念在今日微末之功，予雲家一條安穩退路。”
說罷，她再次垂下眼簾，姿態恭順。
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她懂。
帝王之路註定孤寒，真情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負累。
與其貪戀那點虛幻的溫情，最終落得猜忌離心，不如從一開始就劃清界限，只談利益，不論私情。
將軟肋親手包裹上鎧甲，或許才是對彼此都好的選擇。
上官琪看著她疏離恭敬的姿態，眼底那點方才升起的柔和驟然凍結，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傾身向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視線，“好，好一個君臣有別。”
那眼神里沒有了偽裝，也沒有了方才的溫存，只剩下一種近乎噬人的專注與審視。
“雲璐，你可知曉。從你跳下九州湖，從你嫁入安王府那日起，你我的命數便己絞在一處，拆解不清了。”
他低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此刻想退？想只做臣屬？”
“遲了。無論你願或不願，懼或不懼，此生此世，你都是我上官琪的妻。”
他鬆開手，身體靠回車壁，闔上眼，不再看她，“君臣之儀，本王允你。但夫妻之實，你也休想逃開。”
“這條路，你只能陪本王走到底。沒有退路，亦別無選擇。”
馬車轆轆，駛向暮色深處，也將兩人之間那層搖搖欲墜的溫情面紗，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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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內，床榻上，雲璐洗淨換上寢衣，長髮如瀑散落肩頭，眼神卻空茫地望著帳頂繁複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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