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璐在賽道上跑了兩三圈。
輪胎壓過專業路面的反饋清晰而精準,引擎在合法區間內響應迅猛,換擋順暢得毫無滯澀。
這輛GT-R被保養得極好,每一個零件都處在巔峰狀態,像一頭被精心飼養卻困於籠中的黑豹。
她緩緩將車駛回維修區,熄了火,引擎的餘溫在空氣中微微蒸騰。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方向盤。車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說,好得過分。
那麼,有問題的只能是它的主人。
那個只能在深夜裡,獨自坐在靜止的車中,聽著引擎空轉,試圖用熟悉的轟鳴對抗顱內幻聽與心中夢魘的少年。
所謂的幻痛,恐怕不止來源於那場車禍碎裂的骨頭,更源於某種更深處、被信任背棄後隨之崩裂的東西。
車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牢籠,是他天賦的延伸,卻也成了他無處可去的象徵。
雲璐推開車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回頭看了眼安靜蟄伏的黑色猛獸,心裡那點因借車而起的玩鬧心思淡去。
看來,葉凱的問題,根子還是心病。而心病的藥,恐怕不在醫療室,也不在輪椅上,她得另闢蹊徑才行。
葉凱的輪椅停在入口,金屬扶手被他的手指攥得咯咯作響。
午後的陽光刺眼,可他只覺得渾身冰涼,視線死死鎖在賽道上那道流暢飛馳的黑色閃電上。
他親手除錯每一個引數、連洗車都從不假手他人的黑曜石。
此刻,它卻在另一個人手中呼嘯、過彎、切過路肩,姿態嫻熟得刺目。
引擎的咆哮聲浪隔著距離傳來,充滿了力量與速度的真實嘶吼。
這聲音本該屬於他,現在卻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恨!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助理!恨她未經允許就闖進他的房間,坐上他的輪椅!
更恨她現在竟然敢碰他的車!那是他僅剩的、與昔日榮耀和掌控感相連的聖域!是他破碎世界裡最後一塊完整的拼圖!
輪椅猛地被他驅動前衝,又在賽道邊緣急停,胸膛起伏,死死盯著那輛車減速駛回維修區。
看著雲璐推門下車,甚至悠閒地拍了拍車門。
雲璐一眼就看到賽道入口處那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
她拎著車鑰匙,步伐輕快地走過去,金屬鑰匙圈在指尖晃出細碎的閃光。
她笑意盈盈地將鑰匙遞到他面前,“葉凱先生,您的車,效能真好。”
鑰匙懸在兩人之間,葉凱沒有接,臉繃得死緊,枯井般的眼眸深處,暴風雪正在醞釀。
那雙曾精準操控方向盤、現在卻只能緊握輪椅扶手的手。
他上身猛地前傾,不顧一切地想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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