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在寒風裡凝成了鐵鏽般的味道,久久不散。
而朱由檢就站在人群最外圍的一處茶樓二層,憑窗而立。
他換了一身尋常的青色棉布首裰,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六合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樓下是沸騰的民怨,是宣洩的狂歡,而他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卻冷得像冰一樣。
當劊子手按照剝皮實草的酷刑,手法嫻熟地開始行刑時,樓下傳來了比剛才斬首時更猛烈的尖叫與歡呼。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與快意的嘶吼,是長期被壓抑的仇恨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爆發。
朱由檢看著那張被活生生剝離的人皮,看著裡面被塞滿稻草、懸掛在旗杆上示眾的軀殼,心中沒有半分不適,只有大快人心的冷笑。
魏藻德,那個在朝堂上巧舌如簧,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個屁股坐歪了的內閣首輔,此刻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掛在杆子上,風一吹,稻草在皮囊裡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陳演,那個哭窮哭得比誰都兇的清官,此刻連皮帶肉都被剝了下來,露出了裡面早己腐爛發黑的骨頭。
還有朱純臣,那個口口聲聲世代忠良的國公爺,此刻不過是一具填充了稻草的玩偶。
“這就是大明的高官顯貴,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忠臣的勳貴,朕的江山豈是你們說賣就賣的?”
朱由檢在心裡暗想,“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以前信你們,那是原主瞎了眼。”
他看著百姓們爭先恐後地往那幾具“草人”上吐口水,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嘴裡罵著最下流惡毒的髒話。
這種場面若是放在一個月前,他或許會覺得有失體統,有損天顏,畢竟那個時候還是原主當家,但現在,他來了,那這畫面就無比和諧了。
民怨,必須要有個出口,不然捱罵的就是朕了,既然這幫蛀蟲己經把大明蛀空了,那就讓他們的血肉,去填一填這民心的坑。
“皇爺,風大,回吧。”王承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聲音壓得極低,手裡還捧著一件厚實的斗篷。
朱由檢擺了擺手,又看了一眼那幾具在風中搖晃的人幹,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還不夠,這點血,還洗不淨這兩百多年的沉痾,但朕有耐心,一點點來,先從這京城開始,朕要把膿包一個個挑破。”
“走吧,去錦衣衛校場。”朱由檢轉身,沒有再看那血淋淋的刑場。
接下來的半個月,朱由檢像消失了一樣,極少在宮中露面。
除了必要的政務批示和聽取倪元璐、李邦華還有太子等人的簡短彙報外,他將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錦衣衛校場。
這半個月,京城的血腥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校場裡日夜不息的槍聲和喊殺聲。
錦衣衛南鎮撫司第二百戶所的一百一十二名士兵,經歷了他們人生中最魔鬼的一段訓練。
起初,他們對那支叫95式的黑鐵管子充滿了敬畏和好奇,但在朱由檢近乎苛刻的要求下,這種好奇很快變成了肌肉記憶。
“三點一線,不是讓你們用眼睛去瞄,是用心,讓眼睛、準星、目標在一條線上!你們看的是目標,餘光對齊準星!”
朱由檢站在靶道旁,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不再是那個深居深宮,什麼也不懂的皇帝,此刻他更像一名嚴厲的老兵班長。
王鐵柱己經成了這批人裡的尖子,他不僅能做到三十發子彈全部上靶,甚至能在五十步的距離上,精準地擊中一個銅錢大小的靶心。但他依然不敢在朱由檢面前有絲毫鬆懈。
“換彈匣的動作要快!戰場上,你慢一秒,死的就是你和你身邊戰友袍澤!”朱由檢一腳踢在一個動作遲緩的小旗屁股上,那小旗不敢有絲毫怨言,爬起來麻利地重複著卸匣、上膛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