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剛要點頭應下，旁邊的蘇夢卻忽然伸手一攔，淡淡道：“日常經營我等自然不會插手。不過，每日的賬目，我都會親自過目。”
“這……”吳凱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雖是一閃即逝，卻仍被宋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心中暗道：“此人目光閃爍，莫不是這賬目裡頭有什麼貓膩？”
“酒館每月抽兩成利，錢老闆既已應允我等查賬，莫非吳掌櫃想反對？”蘇夢根本不給他半分推脫的餘地，語氣雖輕，卻字字壓人。
“既是錢老闆的意思，那便依二位。”吳凱最終點了點頭，面上雖仍帶著笑，眼神里的不快卻幾乎要溢位來。
這間老酒館，除卻吳凱這個管事掌櫃之外，還有兩名專司調酒的靈釀師，以及三名年歲尚輕的女侍。那三名女侍都不過雙十年華，個個生得頗有姿色，穿著黑絲短裙，端著酒盞在客人們之間來回穿梭，倒也給這陳舊的老酒館添了幾分活色生香。
“三日後，咱們便正式接管此地。賬目上的事，我來替你盯著。至於其他的，便只能靠你自己了。”蘇夢與宋陽在櫃檯前尋了個位置坐下，各要了一壺淡酒，慢慢啜飲，一邊飲著，一邊低聲交談。
“嗯。”宋陽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閒著，不動聲色地朝著四周打量。酒館之中，四十歲上下的客人佔了將近一半，看樣子多半是這裡的老主顧。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卻只有寥寥幾人。可讓他頗感意外的是，這酒館裡竟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客人穿著仙苗服，看模樣有的像仙宗的儲備弟子，有的竟似才啟蒙的孩子。
宋陽正暗自留心，蘇夢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可看出些什麼了？”
“看出了一點。”宋陽抿了口酒，壓低聲音道，“此地客源應當以附近老主顧為主，二十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極少。可穿著仙苗服的半大少年卻不少，說明這附近必定有仙院之類的儲備府。”
“眼力不錯。”蘇夢讚許地點了點頭，“三百步外，便有一家在玉女仙宗附屬的小宗門與一個煉體的仙院。所以到了夜間，這酒館裡少說也有一半是那些半大少年。這些孩子爭起女人來，比大人更狠，動不動便拔刀相向。你日後可得留神些。”
“你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宋陽問。
“呵。”蘇夢輕笑一聲，“幾年前，我便是在旁邊那個普通仙院修行。”
“原來如此。那當年，你定是那仙院的最美仙子無疑了。”宋陽笑道。
“你說呢？”蘇夢白了他一眼。
“定是。追求你的人，怕是從這裡一直排到大沽河邊去了。想來也有不少男生為你動過刀子吧？”宋陽打趣道。
“那時還覺著挺新鮮，如今想想，不過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罷了。”蘇夢說著，目光微微有些出神，似乎陷入了對往昔的追憶。
宋陽沒有打擾她，只繼續默默觀察著酒館裡的每一個人。他試圖從這些客人的舉止打扮中分辨出他們各自的身份來歷，可到底眼力尚淺，看來看去，也只瞧出些皮毛。
“看來日後還得多加磨鍊才是。”宋陽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看場子，不單要有拳頭，更要有眼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做事留三分餘地；但對那些毫無根腳的街頭潑皮，卻要下狠手，殺一儆百，以儆效尤。這其中的分寸拿捏，靠的便是這一雙招子。
“你就是宋陽吧？”忽然，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帶著兩名膀大腰圓、臂上刺青的青年，徑直走到了宋陽與蘇夢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宋陽緩緩站起身來。只一個照面，他便從來人身上感受到了毫不掩飾的敵意。他心中暗暗猜測，此人八成就是被自己頂了位置的古朗。
“正是。未請教？”宋陽道。
“古朗。”來人報出名號，果然與宋陽所料分毫不差。
“久仰。”宋陽抱了抱拳。
“我一點都不好。”古朗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本來呢，這塊蚊子腿上的肉，我古朗也不大瞧得上眼。可被一個初出茅廬的雛兒搶了去，我這張臉，可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宋陽本還想著與對方好言相商，可聽了這話，一股寒意已自心底升騰而起。他雙眼微微一眯，眸中精光爆閃，一股凜冽的殺氣如實質般傾瀉而出。
他這一身殺氣，可是半點不摻假。那夜在夜鶯樓，連看場子的刀疤漢子都被他生生鎮住，更遑論眼前這古朗。
果不其然，宋陽殺氣剛剛顯露，古朗的臉色登時變了。他眉頭緊鎖，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宋陽身上來回打量，語氣也軟了幾分：“朋友，好重的凶氣。以你這等人物，怎會瞧上天山道這塊乾巴巴的小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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