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昇仙府的洞府之後,宋陽迅速換了一套乾淨的衣袍,又將靈紋腰帶繫好,這才在正廳的長榻上坐下,隨手拿起案几上一卷靈紋畫冊翻了幾頁。
他的目光落在畫頁上,卻沒有真正在看上面的內容,耳朵一直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有完全鬆開。
既然林清雪沒有傳訊過來斥罵,宋陽估摸著蕭有靈八成沒有把她供出來。若蕭有靈真把那夜在文靜窗外撞見他的事說了,以林清雪的性子,傳訊玉符早就炸開了,那頭傳來的定是咆哮著要將他大卸八塊的怒吼。如今玉符安安靜靜的,至少說明今晚這一關,暫時算是過了。
不過宋陽心裡也清楚,自己的把柄如今握在了蕭有靈手裡。那丫頭鬼機靈得很,方才在窗外的樹影裡看見他那副模樣,雖然沒有當場發作,可那眼神分明是已經把這事兒記下了。
好在他手裡也攥著蕭有靈不少不能讓林清雪和浮山城那邊知道的秘密,兩人之間倒也算是一種微妙的制衡。只是讓這丫頭親眼撞見自己裹著床單從文靜窗臺上翻下來,終歸是件尷尬到骨頭裡的事。
正想著,放在案几上的傳訊玉符忽然亮了一下。宋陽拿起來一看,是蕭有靈的靈訊文字:“姐夫,我猜你現在肯定已經回到家裡了。”
宋陽盯著那行靈紋文字,心頭微微一提。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猜測,而是回了一句:“你們還在仙院那邊?”
“沒,已經回來了。姨母把我姐臭罵了一頓,她總算消停了,可還是疑神疑鬼的,就差對我用靈紋搜魂了。”蕭有靈回得很快,末尾還帶了一個垂頭喪氣的靈紋表情。
“有靈,你最聰明了,肯定能應付過去。”宋陽捧著玉符,指尖的靈光劃出這句帶著討好意味的話。
“哼,現在知道拍我馬屁了?我們到樓下了,一會兒回家再跟你算賬。”蕭有靈的回覆來得又脆又快。
“只要你守口如瓶,姐夫認罰。”宋陽發出這句之後,便將玉符放下,端端正正地坐回長榻上,等著那扇門被推開。
片刻之後,門外傳來靈紋鎖釦轉動的聲響,緊接著是林清雪和蕭有靈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林清雪面色疲憊,眉頭卻還微微蹙著,像是心裡還裝著什麼解不開的結。她抬眼看見宋陽正坐在廳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眯了眯眼:“你怎麼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宋陽放下手中的靈紋畫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她身後的蕭有靈。
林清雪本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蕭有靈站在旁邊,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都被氣糊塗了。”她知道宋陽是在提醒她——在蕭有靈面前,兩人還得維持那層夫妻的假象。
“姐,我累了,先回房了。”蕭有靈適時地打了個哈欠,朝臥房走去。經過宋陽身邊時,她的腳步幾乎沒有停頓,可宋陽分明感覺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含義他讀得懂——還沒完呢。
待蕭有靈的房門合攏,林清雪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沉著臉走到宋陽面前:“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大概子時前吧。”宋陽面不改色地報了一個時間,那是他從蕭有靈口中確認過的她們離開的時辰。
林清雪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段時間她和蕭有靈剛離開昇仙府,若是宋陽在那之後才回來,確實與她的猜測對不上。可她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像是有一片拼圖怎麼也嵌不進去。至於洞府外圍佈置的留影石,上個月就已經沒有充能了,至今沒修,她也無從查證。
“為什麼突然回來?不是在外頭住得挺自在麼?”林清雪在對面坐下,語氣帶著試探和幾分沒散盡的火氣。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宋陽靠在長榻靠背上,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這是你的狗窩?這是我的家。”林清雪的火氣又上來了,語氣衝得像含著一口靈焰。
宋陽不緊不慢地直起身,看著她:“既然你覺得我不該住在這兒,那明日我便收拾東西搬出去,咱們把靈契解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欠。”
“宋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手裡有了靈石就想跑了?”林清雪冷笑一聲,“別忘了當初籤的靈契白紙黑字,在外人面前你得配合我演完這場戲。什麼時候解契,我說了算。”
宋陽早就料到她會拿靈契來壓他,方才那番話本就是故意說的。他沒有再還嘴,只是聳了聳肩:“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清雪哼了一聲,彷彿那些話總算讓她找回了一點主動權。她站起身,朝臥房走去,走到門口時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從今晚起你睡長榻,不準再進臥房。”
“知道了。”宋陽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