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的事比蘇野想的複雜。
星耀的法務團隊顯然不打算痛快放人。
蘇野的律師叫程遠，是個三十五歲的瘦高男人，戴金絲眼鏡，說話快得像連珠炮，但每一句都有依據。
他們在程遠的事務所碰面。辦公室不大，但書架上擺滿了法律文獻，桌上堆著三西個案件的檔案。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有點蔫了，像是主人太忙沒顧上澆水。蘇野看了一眼那盆綠蘿，想起前世公司裡也有一盆，放在茶水間旁邊，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它快死了。
蘇野走進去的時候，程遠正在看星耀的合同。
“來了？坐。”程遠頭都沒抬，“你這個合同，有意思。”
“怎麼有意思？”
程遠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籤這份合同的時候，原主多大？”
“十七歲。”
“十七歲。”程遠把合同翻到第三頁，“簽約時原主未滿十八週歲，部分條款效力存疑。尤其是競業限制這一條，法律上對未成年人簽署的限制性條款有明確的保護規定。”
“但違約金120萬是實打實的，白紙黑字。”
“對。”程遠合上合同，“違約金這部分比較麻煩。但如果打官司，我們可以從兩個方向切入。第一，簽約時未充分告知合同條款，未成年人及其監護人未被提供獨立的法律諮詢。第二，競業限制條款的合理性存疑。”
“怎麼說？”
“競業限制是保護公司商業秘密用的。但藝人不是技術人員，不存在“商業秘密”的概念。把競業限制套在藝人身上，本身就是對法律條款的濫用。”
蘇野聽完，點了點頭。
“那就打。”
“打官司週期長，最少三到六個月。這期間你的工作機會會受影響。”
“我知道。”
程遠看著她，似乎對她的淡定有些意外。
“還有一條。”他指著合同的一行小字，“競業限制期內，不得從事與演藝相關的任何商業活動。這條如果生效，你打完解約官司也不能立刻接戲。”
蘇野盯著那行字。
字型確實比正文小一號。以前做合同的時候她就注意過這個套路，把最關鍵的條款用最小號字型藏在角落裡，賭你不會仔細看。她以前簽過最坑的一份合同，是跟一家外包公司合作的，合同裡藏了一條“甲方有權在任何時候單方面修改需求範圍，乙方不得拒絕”。她簽完之後才發現，那三個月被甲方改了十八版方案，就是因為這條。
從那以後她養成了習慣：看合同先找小字。字型越小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坑。
“這條能推翻嗎？”
“有難度，但有突破口。”程遠翻了一頁，“簽約時這條沒有單獨告知，也沒有加粗標註。可以主張格式條款未盡提示義務。法院近幾年對格式條款的審查越來越嚴，尤其是針對弱勢一方的保護。”
“那就從這個口子切入。”
程遠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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