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導喊“卡”的時候，片場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後，周雨桐第一個鼓掌。然後方逸然跟著拍。然後是燈光師、收音師、場務。掌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蘇野站在機房佈景的正中央，對著那臺己經關了機的電腦道具，愣了兩秒。
最後一場戲。
“七七”一個人在機房裡，對著滿屏程式碼說：“你走了，系統誰維護？”
不是臺詞本上寫的。是蘇野即興加的。鄭導沒喊停，攝影機也沒停，就那麼拍了下去。後來鄭導說，那條用了。一遍過。
“蘇野，辛苦了。”鄭導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摘下眼鏡擦了擦。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拍了幾十年戲，很少在片場表露情緒。但今天他的聲音有一點不一樣。
周雨桐從旁邊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蘇野接過來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累，是從角色裡還沒完全走出來。“七七”最後那場戲的情緒密度很大，從平靜到崩潰再到剋制，像坐了一趟過山車。
“你剛才即興加的那句臺詞。”周雨桐說，““你走了，系統誰維護”，我當時在旁邊聽著，差點沒忍住哭。”
“真的假的？”蘇野喝了口水。
“真的。你那個人物的狀態太真了。不像是演的。”
蘇野想了想。確實不像演的。因為那確實是真實的感受。前世每次專案結束的時候，她也是這種感覺。做了三個月的東西，突然就結束了。你傾注了心血的角色，明天就不需要你了。
蘇野從角色裡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不是演的。
三個月。從開機到現在，每天早上六點到片場，晚上不知道幾點回住處。中間經歷了追逐戲崴腳、負面文章、周瀚文的試探、顧嶼白無聲的支援。所有的事情都壓在這三個月裡，像前世做專案一樣，節奏緊湊到沒有時間想別的。
現在專案結束了。
“來，拍個合照。”副導演張羅著讓大家聚到一起。
蘇野站在周雨桐旁邊，比了個剪刀手。方逸然在後面舉著手機錄影，嘴裡喊著“看這裡看這裡”。鄭導站在C位，表情嚴肅地比了個拇指朝下。
“鄭導，你比個笑臉行不行？”
“我這是藝術家的表情。”
大家都笑了。
殺青宴安排在片場附近的一家火鍋店。鄭導包了個大廳，二十多桌，劇組全員到齊。蘇野被安排坐在主桌，左邊周雨桐，右邊方逸然，對面是鄭導。
第一杯酒是鄭導敬的。
“《程式碼與謊言》能夠拍完，靠的是在座每一個人。我就不煽情了，喝。”
一口乾了。
然後是各桌輪流敬酒。蘇野來者不拒。以前做運營的時候，公司年會也是這麼喝的。部門同事端著酒杯過來，領導端著酒杯過來，連保潔阿姨路過都要被灌一杯。區別是那時候喝的是委屈，現在喝的是痛快。
“蘇野，我敬你。”周雨桐端著一杯啤酒過來，臉己經紅了，“你這個人，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你不靠譜。”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你是個不靠譜的瘋子。但是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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