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月過得比蘇野想的快。
殺青前一週，張遠山把蘇野叫到辦公室，說了最後一場戲的安排。
“沈漫出獄，站在陽光下，沒有臺詞。”
蘇野點頭，這場戲她早就看過了，劇本上只有一句話。
“沈漫站在監獄門口的陽光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張遠山看著她：“這場戲我想了很久，本來覺得結尾應該是一個完整的“重生”，沈漫走出來了，一切都好了。但後來我覺得不對。”
蘇野：“哪裡不對？”
“太圓了。”張遠山靠在椅背上，“沈漫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出來的時候，世界己經變了三年。她不是“好了”，是“還在好”。所以最後一場戲，她不應該笑得釋然，也不應該哭得悲傷。她應該只是站在那裡。讓觀眾自己去想她是什麼感受。”
蘇野想了想。
“那我的表演呢？”
“沒有表演。”張遠山說，“你站在那裡就行了。”
蘇野愣了兩秒：“真的就行了？”
“真的。但前提是你得真的“在”那裡。不是站在那裡，是“在”那裡。你懂我的意思嗎？”
蘇野懂。
“在”和“站”的區別就是，“站”是姿勢，“在”是狀態。你得真的變成那個人，在那個瞬間裡活著。不是演她“終於自由了”，是真的帶著三年的精神病院經歷，走到陽光下。
蘇野回去準備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她什麼都沒說，什麼社交媒體都沒看。林姐打來的電話她接了但只說“在忙”。顧嶼白髮來訊息問她怎麼了，她回了兩個字：“收尾。”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刻意去“感受”沈漫，也不刻意去“放下”沈漫。就讓自己待著。
有時候坐在窗前看外面的天。有時候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有時候就躺在床上發呆。
前世做專案也一樣。最後一週不是在趕進度，是在“收”。把所有散開的線收起來，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到位了。然後站在終點線上，等著那聲槍響。
殺青那天是個晴天。
片場搭好了監獄門口的場景。一扇鐵門，門外是一片空場。空場盡頭有光，是燈光組打出來的，模擬的是下午三點的陽光。
蘇野穿著戲裡的服裝。一件灰色外套，洗了很多次那種，領口有點變形。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沒有化妝。
她從鐵門裡走出來。
腳步不快不慢。走出門的那一刻，光線打在她臉上。
蘇野站在那裡。
她什麼都沒想。
腦子裡是空的。不是刻意清空，是真的空了。西個月，一百二十多天，她每天都在往沈漫的身體裡裝東西。裝她的經歷、她的情緒、她的習慣。裝到最後，沈漫己經不是一個角色了，是蘇野身體裡的另一個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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