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光未亮,峽江的冷霧鎖住了整座碼頭。
我翻出沈宅后角門,直奔臨江的官牙總號。
官牙大堂裡點著青油燈。
櫃檯後的嚴掌櫃正撥弄著鐵算盤,
見我拍在案上的紫檀舊木牌,算盤聲驟然止住。
那是我爹生前在江陵水路上的行商信物。
“嚴伯父,小侄今日來,想翻一頁舊賬。”
我壓低聲音,遞上半張撕毀的隨船底條。
“去歲九月十三,沈家自洞庭運進老宅東庫的那船極品湖絲,”
“在官牙可曾過秤入冊?”
嚴掌櫃長嘆一口氣,搬下最高一層樟木架上厚厚的封檔。
“當年你爹救過老朽一條命,這樁醜事,本不該瞞你。”
嚴掌櫃翻開去歲秋九月的批紅,手指重重一點:
“那船生絲在峽江遭遇狂風翻船,在水裡泡了整整兩夜。”
“崔家管事怕擔全責,連夜用生石灰拌著爛泥硬拉回東庫。”
“官牙總簿上寫得明白,入庫時絲已發黑酸爛,”
“判定全損,一文不值!”
官印硃紅,赫然在目。
我收緊五指,將拓印好的底冊折入胸口暗袋。
二房的遮羞布,徹底被我扯成了碎片。
我揣著鐵證趕回沈宅,剛踏進長房小院,
迎面就見十幾個粗壯惡僕,正掄著鐵鍁打砸門窗。
我爹生前留下的書架、案几全被砸爛,扔在泥濘裡。
崔氏裹著狐裘斗篷,滿臉厲色站在臺階上。
“沈青舟,大清早的,你往哪裡鬼混去了?”
崔氏扶了扶頭上的金鳳釵,眼底殺機畢露。
“老太爺命人徹查東庫,查出一樁大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