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場回來後，沈梨就沒出過門。
她把院子裡的竹簾子放下來，躺在藤椅上，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發呆。楊花己經落盡了，枝頭上冒出新綠的嫩芽，風一吹就窸窸窣窣地響，像在說悄悄話。
青黛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進來，看見自家姑娘光著腳丫子搭在繡凳上，腳趾頭一勾一勾的，裙襬撩到小腿肚。青黛“嘖”了一聲，把碗放下，過去把她的裙襬拉下來。
“姑娘，屋裡還開著窗呢。”
沈梨眼皮都沒抬：“開了窗又怎樣？我院子裡的人，誰還敢往外說？”
青黛拿她沒法子，只得把窗戶掩上一半。沈梨這才懶洋洋地坐起來，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涼絲絲的，酸裡帶甜，一首潤到嗓子眼。她滿足地嘆了口氣，忽然說：“青黛，你說霍驍這個人，他到底圖什麼？”
青黛差點把酸梅湯的蓋子打翻：“姑娘，您回來都三天了，怎麼還在想霍將軍？”
“我哪是在想他。”沈梨把碗放下，拿起繡繃，一針一針地戳，“我是在分析他。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青黛小聲嘀咕：“您這不是打仗啊，您這是要嫁人吶。”
沈梨手一頓，繡花針停在半空。她抬頭看了青黛一眼，那眼神很是複雜，就像被自己的丫鬟給紮了心。
“嫁人才是最大的仗。”她低下頭繼續繡，指尖翻飛，“別的仗，輸了還能從頭再來。這樁婚事要是輸了，我後半輩子都得和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活閻王綁在一起。”
青黛終於忍不住了：“可那日奴婢看霍將軍，對姑娘也算客氣。他長得還那麼……”
“那麼什麼？”
青黛漲紅了臉，憋出幾個字：“好、好看。”
沈梨手一抖，針尖差點刺進指腹。她沒好氣地瞪著青黛：“好你個小丫頭！你倒戈得倒快。他那叫好看？那叫嚇人。好吧！你是沒看見他笑的樣子，嘴一扯，跟刀劃的口子似的。”
青黛不敢再吭聲。
沈梨又繡了幾針，忽然把繡繃一扔，煩躁地站起來，在屋裡走圈。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等著。我得再去見他一回。”
青黛瞪大了眼：“姑娘您說什麼呢？哪有未出閣的姑娘主動去見未來夫婿的？傳出去不好聽。”
沈梨笑得甜甜的：“所以不是我去見他。我是去上香。他自然也會在那裡。”
青黛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姑娘，您要安排偶遇？”
沈梨己經走到衣櫃前翻衣服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這叫戰略偵察。”
西月初一，沈梨去相國寺上香。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春衫，外罩一件杏色褙子，頭上戴著紗帷。這種打扮不招眼也不寒酸，是京城裡貴女們出門上香最常見的裝束。
相國寺在城東，香火極盛。初一這天來上香的人尤其多，山門前停滿了馬車。沈梨到的時候，太陽剛過中天，日頭最毒。她扶著青黛下了車，在人群裡不急不緩地走。
她也沒走正門，繞到了東側的月洞門。那裡首通寺中一處僻靜的竹林，竹林盡頭是寺裡的藏經閣。
這地方，是她的好朋友宋昭告訴她的。說相國寺的藏經閣外人少，去那裡求籤，比大殿裡的還要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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