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是被熱醒的。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掉進了一個大火爐，爐子裡燒著上好的銀霜炭，怎麼爬都爬不出去。她熱得滿頭大汗，睜眼一看，自己正被一條胳膊從身後箍著，後背嚴嚴實實地貼在一具滾燙的胸膛上。
霍驍的鼻息噴在她頸窩，又熱又沉，像一頭睡著了還拿人當枕頭的狼。
沈梨僵住了。
她先是確認了自己身上的寢衣還在，又確認了霍驍的寢衣也還在。然後昨晚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她的臉從耳垂一首紅到了鎖骨。
她一動不敢動，眼睛首首地瞪著帳頂。床帳是暗紅色的，上頭繡著交頸鴛鴦，被晨光照得透出一層薄薄的暖色。外頭有鳥在叫，叫得脆生生的，像誰在窗外的海棠樹上撒了一把碎珠子。
沈梨屏著呼吸，極慢極慢地動了動腿。兩條腿又酸又軟，像被什麼東西碾過一遍。她忍不住在心裡“嘶”了一聲。
——下次再也不縱著他了。
——不對，還有下次嗎？
——有的吧。都成親了。
——那也不該這麼……總之不能這樣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身後的人忽然動了一下。那條胳膊收緊了，把她往懷裡又撈了撈。霍驍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醒了？”
沈梨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弓。
“你……你先鬆手。”
霍驍沒松。他反而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不松。”
沈梨又羞又惱，胳膊肘往後頂了一下。她的力道對霍驍來說大概像被貓蹬了一腳，他連動都沒動，只是笑得更明顯了。
“你笑什麼！”沈梨漲紅了臉，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那手指十指交叉，扣得嚴嚴實實，掰都掰不開。
“笑你。”霍驍說著，終於鬆了手。沈梨像條泥鰍一樣從他懷裡滑出來，裹著被子滾到床的最裡側，只露出半張臉在外頭，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霍驍半撐起身子看她。他頭髮散著，有幾縷搭在額前。寢衣的領口鬆開了大半，露出胸口那道從鎖骨斜劈而下的舊傷。晨光打在他身上，那傷痕竟有一種奇異的、粗糲的漂亮。
沈梨別過眼去，不敢看。
“你……別這樣盯著我。”她小聲說。
“哪樣？”
“就、就這樣。”沈梨覺得自己舌頭都打結了。
霍驍挑了下眉。然後他忽然傾身過來，沈梨以為他要做什麼，忙閉起眼睛。結果他只是伸手，把她額頭上一根亂髮撥開。
“起床吧。”他說，“我餓了。”
沈梨睜開眼，看見他眼底分明帶著促狹。這人故意的。
她騰地坐起來，拿被子裹著自己，沒好氣道：“侯爺餓了就叫廚房，我又不是廚子，給我說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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