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見躲不過去，只好點了點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挺好的。”
宋氏鬆了口氣，又細細囑咐起來。什麼“頭幾個月別太累著”“他習武之人力氣大，你受不住就說”“別總由著他性子來”。沈梨聽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可她知道，母親說這些，全是為了她好。
“娘，您放心。”沈梨握住母親的手，“他真的待我很好。您女兒什麼時候委屈過自己？”
宋氏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背：“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連委屈都叫娘看不出來。”
沈梨鼻子一酸，忙把頭靠進母親懷裡。宋氏摟著她，輕輕拍她的背。這一下一下的，把沈梨所有撐著的力氣都拍散了。她的眼淚到底還是掉了下來，悄無聲兒地，糊了母親一身。
而此刻的書房裡，沈淵坐在太師椅上，目光越過案上那副舊棋盤，落在霍驍臉上。
“坐。”
霍驍坐下。沈淵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梨兒在你那裡，過得可還慣？”
“還好。”霍驍說，“她比我預想的更能幹。府裡的事，己經接手了大半。”
沈淵“哼”了一聲：“你別太快把擔子都壓給她。她再能幹，也不過十九歲。嫁過去不是給你當管家的。”
霍驍垂眸：“祖父教訓得是。”
沈淵聽他叫“祖父”，臉色鬆了鬆，又問：“朝裡最近可有動靜？”
霍驍並不隱瞞：“三殿下的人還在打探。太子那邊倒還穩當。北境近來無大戰，但單于換了人，不可不防。”
沈淵沉默了。他看著棋盤上某個空處，良久，才道：“你多留神。這京裡，從來吃人的地方。”
霍驍點頭：“我知道。”
兩人又下了一盤棋。沈淵的棋下得慢，霍驍也不催。一局終了，霍驍只勝了半子。沈淵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讓我。”
“沒有。”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沈淵把棋子扔回棋盒，“你爹當年也愛讓我半子。你們霍家人，都這個臭德行。”
霍驍不接話。沈淵笑著笑著，又咳起來。霍驍忙起身給他倒茶，又輕輕拍他的背。沈淵擺擺手，示意無礙。
“你回去吧。梨兒該等急了。”沈淵說。
霍驍起身行了個晚輩禮，走到門口時，又轉過身來，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放在案角上。
“這是北境老參，年份足，祖父拿它燉湯，對身子好。”
沈淵沒開啟，只是擺了擺手。
等霍驍走後，沈淵才慢慢開啟那隻錦盒。裡面躺著一支約莫百年份的老山參，參須完整，根根金黃。
沈淵盯著那參看了很久，眼睛就溼了。
他沒有為兒子哭過。
可這支參，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內院裡，沈梨己經收拾好了。她重新撲了粉，補了口脂，又變回了那個笑語盈盈的沈家大小姐。霍驍從書房出來，她就迎上去，遞了杯溫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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