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174章 梁玻求助(1)

作者:銀河黑洞·25天前

自那次由省諉書記趙立根親自掛帥的高規格視察團從綠藤打道回府之後,整個漢東官場的某種隱形齒輪便被徹底撥動了。那些原本只是跟著大領導走走過場的各地市負責人和省直要害部門的頭頭腦腦們,一回到自己的地盤,屁股還沒坐熱,便紛紛依樣畫葫蘆,以最快的速度組建起了各自地市和單位的考察隊伍。這些新成立的考察隊規格同樣不能低,多數由各地市的一二把手親自扛旗,車載舟行,浩浩蕩蕩地重新殺回了綠藤。

至於來幹什麼,倒是次要的。能不能從綠藤的產業模式裡淘到真經,能不能給自己轄區裡的企業牽線搭橋跟大米汽車勾連上,甚至有些人壓根就是揣著一顆公費觀光的心來的,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態必須擺出來,行動必須跟上去。趙立根都親自下場了,下面的人若是不做出迅捷而熱烈的響應,如何彰顯對省領導指示的絕對擁護和高度看重?在官場這本大書裡,“跟不跟”從來不是能力問題,而是立場問題。

這可苦了綠藤市柿長祁同偉。他像是一臺被上緊了發條的陀螺,在這絡繹不絕的考察隊伍之間連軸打轉。除了應酬,還是應酬。人家兄弟城市的領導們帶著隊伍捧著誠意來了,總不能厚此薄彼,冷落了誰的臉色都不好看。好在祁同偉手底下的人腦子活絡,發現不少考察隊的來訪時間恰好重疊,便索性把他們歸攏到一塊,安排統一的講解路線,組織統一的接待宴會,倒也在忙亂中理出了幾分章法。

而在這番迎來送往的表象之下,也並非全是虛晃一槍的過場。總有那麼一批真心想做事的,拿著真金白銀的專案,跟綠藤的企業坐下來談,最終拍板敲定了各式各樣的合作協議。最後,在綠藤市正府的全力牽頭下,京州市、京海市、林城市等全省數個汽車產業重鎮的相關企業被擰成了一股繩,在綠藤聯合成立了一個半公半私性質的機構——“漢東省新能源汽車產業規劃與發展諉員會”。總部,自然毫無懸念地設在了綠藤。大米新能源汽車公司的董事長,眾望所歸地當選為首任會長。省諉省正府對此給予了極高的評價,甚至專門為此印發了一篇洋洋灑灑的長文,從戰略高度到民生細節,深刻闡述了推進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的時代意義。

諉員會掛牌成立之後,各地市的考察熱潮才算漸漸退去。祁同偉終於從密不透風的飯局和會議中透出一口氣,剛想忙裡偷閒歇一歇腳,一樁真正的大事,卻已經悄然到了跟前。

在綠藤市緊鑼密鼓地操辦這一切的這段日子裡,有一個本該站在舞臺最中央的人,從頭到尾,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出現過。梁玻,綠藤市的一把手,市諉書記,在如此密集的城市盛事中,徹底隱形了。所有拋頭露面的事情,全都是由二把手祁同偉一肩扛起。這個訊號強烈得近乎赤裸,已經不再需要任何官場解讀——梁玻被徹底邊緣化了。而且,不是綠藤一地的孤立現象,而是整個漢東省從上到下、心照不宣地聯手執行的默契放逐。對於梁玻而言,如果不能在絕境中撕開一道突破口,或者乾脆設法調離漢東另起爐灶,那麼他的政治生命,已經可以提前畫上終止符了。

可事情的發展,遠比“邊緣化”這三個字要冷酷得多。隨著帝都派來的審查小組與漢東省選出的參與調查的代表正式匯合,車隊悄然開赴綠藤,所有嗅覺靈敏的人都猛然意識到,這次等待梁玻的,恐怕不僅僅是被排擠那麼簡單了。那柄懸在半空中晃悠了許久的刀,終於要落下來了。

全漢東都傳得沸沸揚揚,祁同偉怎麼可能不知道審查小組即將抵達的訊息。至於這個帶隊的組長究竟是誰,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他的老相識攏共就那麼幾位,篩一遍職級合適、資歷匹配、又能讓高育良語焉不詳地賣關子的,答案几乎就是呼之欲出的。這要是再猜不出來,他這個柿長當真不用做了。

就在審查小組的車輪即將碾上綠藤地界的那一刻,坐在車裡的陳陽,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正盯著窗外發呆的弟弟陳海,開口輕聲吩咐了一句:“給祁同偉打個電話,提前通知他一聲。”

這是一個頗為微妙的組合。陳陽,帝都方面空降下來的審查組組長。陳海,漢東方面派出的聯合調查組組長。陳家一門,姐弟二人,竟鬼使神差地同時被安插到了這柄直指綠藤的利劍之上。他們的父親陳岩石,跟梁玻的父親梁群峰較了一輩子的勁,屢戰屢敗,卻始終不曾低頭。誰能想到,歷史的車輪碾過了兩代人的恩怨,到了最終收官的這一刻,竟是陳岩石的這雙兒女,手持尚方寶劍,來調查梁群峰那個即將垮塌的兒子。

“陳處長,”陳陽在工作場合對弟弟的稱呼向來一板一眼,“你給祁同偉打個電話,讓他把接待工作準備好。對了,千萬別說是我讓你打的,也別提我的名字。”

陳海接過手機,一臉無奈地看了姐姐一眼。他覺得姐姐這手欲蓋彌彰玩得實在沒什麼技術含量。你人還沒出帝都的時候,祁同偉或許還不知道。現在你都已經腳踏漢東的實地,車輪子馬上就要碾進綠藤了,還打算繼續瞞著那位人精一樣的學長?你是不是真把祁同偉當傻子了?

“姐,”陳海拿著手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像吐槽,“你信不信,老學長他早就知道來的是你了。”

陳陽的臉色紋絲不動,只是眼神微微一眯,那股血脈壓制的氣勢就無聲無息地瀰漫了整個車廂。“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還有,工作的時候稱職務。什麼姐姐、老學長的,請叫我陳組長。”

陳海被這熟悉的壓迫感瞬間打回了原形,肩膀一垮,認命似的點了點頭:“是,陳組長。”他撇了撇嘴,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一下,撥出了祁同偉的號碼。陳陽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弟弟面前凌空一點,然後指向手機的揚聲器。陳海看著姐姐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嘆了口氣,乖乖按下了擴音。

電話接通得很快,祁同偉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並不讓人反感的笑意:“喂,陳海,怎麼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是這樣的,祁柿長。”陳海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瞄了姐姐一下,意思是——這個稱呼你總該滿意了吧,“我跟帝都來的審查組同志,馬上就要到綠藤的地界了。我得提前跟你打個招呼,這次帝都審查組的組長,可不好對付啊。我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的接待工作做好了沒有?”

話音剛落,陳陽的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精準地揪住了陳海胳膊內側最怕疼的那塊肉,狠狠擰了一下。陳海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想躲,車廂就這麼巴掌大的空間,他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車門上,依然躲不開姐姐那隻鐵鉗般的手。

揚聲器裡,祁同偉的笑聲爽朗地傳了過來:“哈哈,有多不好對付啊?放心吧陳海,我這邊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負責接待的人也已經就位,你們到了直接去綠藤賓館下榻就行。”

陳海一愣,也顧不得胳膊上的疼了,脫口問道:“學長,你不過來嗎?”

他原以為祁同偉知道是姐姐來了,怎麼著也會親自出面迎接。畢竟當年祁同偉跟陳陽的那段戀情,在漢東從來不是什麼秘密,知道的人一抓一大把。如果兩人大大方方地見上一面,不反而更能向外界傳遞一個“往事早已翻篇”的坦蕩訊號嗎?避而不見,那才叫心裡有鬼。

可祁同偉偏偏就是不來。

車廂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陳海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當年祁同偉訂婚宴的那個夜晚。他記得很清楚,那晚的走廊裡,燈光昏黃,祁同偉和姐姐陳陽面對面站著,說了很久的話。他當時隔得遠,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記得姐姐回來時眼眶是紅的,卻一滴淚都沒有掉。想到這裡,他幾乎是本能地,偷偷側過目光,瞥了姐姐一眼。

陳陽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幾乎無懈可擊。但陳海是她的親弟弟,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間她眼底深處的紋路——有一絲極淡的失落,輕輕一晃,便被更多、更復雜的釋然和慶幸所覆蓋。失落與慶幸,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竟同時出現在她的眼睛裡,這讓陳海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個他不太敢去證實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姐姐對祁同偉,莫非餘情未了?可這不應該啊,這完全不應該。兩個人各自的路都走了這麼遠了,一個在帝都獨當一面,一個在漢東呼風喚雨,中間隔著萬水千山,隔著整整二十年的光陰,隔著一道再也拼不回去的斷崖。可如果不是感情上的牽扯,那姐姐眼中那份欲說還休的複雜,又該如何解釋?

陳海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拽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漢東大學校園。那時候也是這樣,一邊是他血脈相連的姐姐,一邊是他最敬重的學長,兩個人之間永遠隔著一層他看不懂也插不進去的東西。他們誰都不帶他玩,他只能傻呵呵地跟著侯亮平混日子。如今換了時空,換了身份,連任務的性質都變了,可那種熟悉的感覺——被隔在某個秘密之外的感覺,卻又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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