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174章 梁玻求助(2)

作者:銀河黑洞·25天前

這裡面有情況,絕對有情況。陳海暗暗給自己提了個醒,這次來綠藤,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觀察。但他隨即又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我說我的親姐啊,當年是你要離開他的。是你,不是他。現在人家婚也結了,孩子也有了,情人都不止一個了,你又來了興致。何苦呢?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陳海終究沒忍住,轉過頭想跟姐姐說點什麼:“姐,你跟學長他……”

話才說了半截,就被陳陽用眼神硬生生地削斷了。那個眼神里帶著刀子,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陳海,你沒完了是吧?跟你說過多少次,工作的時候稱職務!職位!還有,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看我?在車上呢,你看路!看路!”

陳海被噴了一臉,張了張嘴,到底沒敢繼續捅這個馬蜂窩。他悻悻地坐正了身子,把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心裡卻犯起了嘀咕:“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高老師可從來沒教過你這一句,你這是從哪裡學的?還有,我看什麼路?我又不是司機。”

而此刻,遠在綠藤市區的那棟辦公樓裡,另一個人也早已知道了審查組抵達的訊息。全漢東都傳遍了,作為當事人的梁玻,當然沒有道理矇在鼓裡。他非但知道,而且知道的時間還相當早,幾乎與高育良向祁同偉透底相差無幾。

這不是因為梁玻有什麼了不起的資訊網,純粹是趙瑞龍告訴他的。

梁玻的愚蠢和廢柴程度,確實是連已經離任的趙立春都沒有預料到的。其實吧,一個梁玻被查了就查了,趙家未必會有多心疼。但要命的是,拔出蘿蔔帶出泥,這刀子是從呂州切下去的。呂州,那可是趙家生意版圖上一塊壓艙的石頭。當初趙立春主政漢東的時候,為了騰出地方給兒子趙瑞龍的買賣鋪路,硬是把自己麾下兩員最能打的干將——高育良和李達康——雙雙調離了呂州。那原本是個能飛起來的地方,就因為他這一手自斷雙臂,呂州的老百姓錯失了一次黃金髮展期。但對趙家來說,對趙瑞龍的生意來說,這犧牲卻是划算的。高育良和李達康騰出來的位置,填上來的全是對趙立春點頭哈腰、骨頭軟得跟麵條一樣的諂媚之徒。這幫人上臺之後,不光麻溜地批了趙瑞龍在月牙湖上建美食城的專案,還大開綠燈放行了一大堆房地產和礦產開發。趙瑞龍那幾年確實賺了個盆滿缽滿,否則後來也不會拿得出那麼多真金白銀去吞下高明遠倒臺後留在京州的龐大產業。

高明遠是什麼人物?當年全省財富排行榜上穩居前五的主,放在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頂級玩家。就算趙瑞龍手段再通天,能以遠遠低於市場價的成本把那些產業盤過來,那也得掏出實打實的資金。總不能一點血不出,一分錢不花,把盤子整個空手套走。這種事不是不能幹,而是幹得太糙,賬面上根本糊弄不過去。別忘了,高明遠的案子可是由駱山河親自坐鎮督辦的,那是什麼樣的陣仗,總得讓賬面經得起查才行。

也正是在那個時期,梁玻的父親梁群峰因為京海器官交易大案的牽連,被逼無奈,向趙立春低頭乞和,以利益交換換取了喘息的空間。作為交換條件的一部分,梁玻被安排到了呂州,當了一個表面光鮮卻毫無實權的二把手。一把手忙著跟趙瑞龍勾肩搭背地搞錢,二把手梁玻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說不眼紅是假的。於是他也有樣學樣,開始利用自己手裡那點有名無實的權力撈錢。

偏偏還真有個商人,不知深淺,信了他那一套,把一筆不菲的現金塞到了他手裡,求他幫忙協調呂州一處礦產的開採權。可梁玻哪裡有這個本事?那處礦,早就被趙瑞龍捏在手裡了。他拿了錢,卻辦不了事,心裡盤算的是先晾一晾,讓對方打聽清楚這礦的背景,自然就會知難而退。結果對方確實打聽到了,也確實知難而退了,可退的同時,折回來要他把那筆賄賂吐出來。

梁玻覺得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吃到嘴裡的肉,還能給你原封不動地吐回去?他當場表明態度,錢沒有,告發也不怕,並且赤裸裸地威脅對方:這礦是趙瑞龍的,你敢告我,我就把趙瑞龍一塊拖下水。對方被這一手捏住了七寸,掂量來掂量去,得罪一個梁玻不算什麼,但同時得罪梁玻和趙瑞龍這兩個漢東最頂級的二世祖,代價就太大了。於是咬牙忍了這口氣,權當那筆錢餵了狗。

這一忍,就是好些年。直到後來,趙立春調離漢東去了帝都,梁群峰也徹底退了,有人找到了當年那個商人,以威逼加利誘,再加上他已破產多年、身無長物,再無任何可失去的東西,終於橫下一條心,把當年的舊事抖了個底朝天,直接向最高層遞交了實名舉報信。梁玻就這樣,被一樁他自以為早就擺平了的陳年舊賬,重新拽入了深淵。

梁玻坐在自己那張寬大的辦公椅裡,指間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直到燒盡的菸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抖,像是剛從某個虛無的噩夢裡回過魂來。他惡狠狠地把菸頭碾滅在實木辦公桌上,那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焦黑的燙痕,一如他此刻千瘡百孔的神經。秘書小王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通報:“梁書記,審查組已經到了綠藤了,下榻在綠藤賓館。”

梁玻沒抬頭,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知道了,出去吧。”

等到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梁玻才緩緩拉開面前的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份他早就寫好了的認罪書,字跡潦草,塗塗改改,像極了他此刻一團亂麻的心境。這份材料,他一直沒敢交出去過。他沒有那個勇氣。趙瑞龍跟他說過的話,還清清楚楚地釘在腦子裡——趙瑞龍勸他,這事已經瞞不住了,與其等著被查出來,不如主動去省裡坦白自首,或許還能爭取減輕幾分罪責。但同時,趙瑞龍也反覆叮囑他,千萬管好自己的嘴,不要隨意攀咬,不要把不該說的事抖摟出來,這樣對大家都好。趙瑞龍還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他肯自首,蹲幾年大牢出來之後,惠龍集團裡一定有他一筆股份,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權力這東西,一旦嘗過它的味道,就像毒品一樣滲進了骨髓裡。梁玻從小到大,因為有梁群峰這棵大樹罩著,享受了太多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權勢和特權。如今要他親手把這些東西全部交出去,換一身囚服,然後用幾年鐵窗換一個富家翁的餘生,他做不到。

他骨子裡一直想成為他父親那樣的人物——立於漢東之巔,大權在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執掌他人的命運。可他偏沒有繼承他父親那份在刀尖上游走卻能巋然不倒的城府。他的野心遠比他的能力膨脹得快,而這中間的落差,就是他此刻萬劫不復的深淵。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梁玻長嘆一聲,把抽屜關上,拿起手機,撥出了趙瑞龍的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趙瑞龍,你最好說話算數。”

趙瑞龍在電話那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反應了過來。梁玻終於想通了,這是決定去自首了。可他媽也太晚了!哪怕早幾天啊!為了以防萬一,他剛急急忙忙把那處礦場低價拋售了,平白無故地損失了一大筆,光想想就肉疼。可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最大的問題是堵住梁玻的嘴,絕不能讓他把不該說的事攪和出來。趙瑞龍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耐著性子又給梁玻吃了一遍定心丸,把股份和下半輩子的承諾重新加固了一遍。

梁玻不想再跟趙瑞龍廢話,這個人什麼底色,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他結束通話趙瑞龍的電話,手指在通訊錄上劃了好幾下,終於停在了“父親”那個名字上。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梁玻本來攢了一肚子的硬氣話,想讓自己至少在最後的關頭,像個體麵人。他想告訴父親,事他扛了,不連累梁家,然後讓父親多保重。可話到嘴邊,他喉嚨裡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堵住了,一股滾燙的酸澀從胸腔裡頂上來,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偽裝。他一張嘴,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了下來,聲音徹底失控,像一隻被獵網纏住的困獸,發出了狼狽至極的哀嚎。

“爸,你救我啊!你可一定要救我啊,審查組到綠藤了,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爸!嗚嗚嗚……”

電話那頭的梁群峰是什麼神色,沒有任何人知道,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回來。

就在梁玻對著手機失聲痛哭的同一時刻,綠藤賓館的大堂裡,審查組的一行人並沒有選擇稍作休整補充精力,而是徑直整理好了全部卷宗和裝備,魚貫登上車,向著梁玻所在的辦公樓疾馳而去。

梁玻因為他的猶豫,因為他在最後一刻依然無法割捨的妄念和膽怯,親手掐滅了自己最後的一次自首時機。走廊盡頭,電梯燈一層一層地向上跳動,腳步聲正在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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