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206章 陳陽和鍾小艾(1)

作者:銀河黑洞·28天前

“怎麼了,侯處長?”

跟在侯亮平身後那名下屬注意到了他突然停頓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手裡的器材箱在地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這名下屬跟了侯亮平有些年頭了,對他的一些細微習慣頗為熟悉侯亮平走路的時候很少無緣無故地停下來,但凡腳步一頓,要麼是看見了值得注意的人,要麼是想到了什麼要緊的事。

“沒什麼,突然想起一個熟人。”侯亮平把目光從不遠處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身上收回來,嘴角扯出一個隨意的笑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剛才有那麼一瞬間,真的以為對面那個人是祁同偉。那個人的身形、肩膀的寬度、走路時微微前傾的姿態,都和祁同偉有幾分相似。但侯亮平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斷仔細看過去,對方和祁同偉其實完全不像。那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閒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拎的登機箱也是某個低調但價格不菲的品牌。整個人身上透出來的,是一種長期在高檔寫字樓和商務艙裡浸泡出來的精緻氣質,一看就是商界的成功人士。

和祁同偉那種骨子裡就帶著泥土味的土鱉氣質,簡直是天壤之別。

在侯亮平心裡,他對祁同偉的印象已經被一把偏見的刻刀深深地刻進了一塊固定的模板裡,從大學時代到現在,從來沒有更新過。那塊模板上刻著的祁同偉,永遠是剛入學時那個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腳上踩著一雙磨破了邊的解放鞋,褲腿上還沾著鄉間土路上的泥點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他這種城市幹部子弟本能地感到不適的窮酸和老土。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祁同偉早就換了身份、換了衣著、換了頭銜,穿上了量身定製的西裝,坐上了省委領導的主席臺,侯亮平也始終不肯把祁同偉往體面、往強大的方向去想。不是不能,是不肯。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內心深處那套精神勝利法最核心的運作機制只要他咬死了祁同偉還是當年那個土包子,那麼祁同偉在仕途上比他快的那幾步、在地位上比他高的那幾級,就都可以被解釋為運氣、鑽營和不擇手段,而不是能力。他不願意承認祁同偉比自己強,那就只能不斷地在腦海裡把祁同偉拉回到那個最狼狽、最不堪的起點上,才能讓自己的心理天平勉強保持平衡。

“走吧。”侯亮平收回思緒,朝身後的隊伍揚了揚下巴,那姿態帶著幾分意氣風發的張揚。他領著一群拎著統一制式器材箱的專業人員,浩浩蕩蕩、氣宇軒昂地穿過機場到達大廳,朝出口走去。這支隊伍的陣仗在人群中頗為扎眼,過往的旅客紛紛側目。

而侯亮平不知道的是,剛才和他四目相對、又在不到兩米的距離內擦肩而過的那個“商界成功人士”,恰恰就是他恨了二十多年、也嫉妒了二十多年的祁同偉本人。這兩個人一個朝東走向到達出口,一個向西穿過出發大廳,在漢東機場這座巨大的鋼鐵和玻璃構成的建築裡,畫出了一條精準而諷刺的交叉線。

等侯亮平領著隊伍走到機場出口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接機口外面停著一輛車,孤零零的一輛。那是一輛七成新的別克商務車,車身上印著漢東省人民檢察院的字樣,車門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幹部,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除此之外,沒有橫幅,沒有鮮花,沒有列隊歡迎的工作人員,甚至連一輛多餘的車都沒有。和侯亮平身後這支浩浩蕩蕩的專業團隊相比,眼前這個接待規格簡直寒酸到了令人尷尬的地步。

侯亮平之前跟陳海通電話的時候,說的是自己來漢東交接工作,一個字都沒提還帶了一支專業的屍檢團隊。陳海理所當然地以為來的只有侯亮平一個人,就安排了林華華開一輛車來接,心想著把老同學接到家裡吃頓便飯,席間賠個不是,把丁義珍的事解釋解釋,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他哪裡想得到,侯亮平給他玩了這麼一手暗度陳倉的把戲。一輛車坐七八個人還帶著一堆器材箱,這不是開玩笑嗎?

幾個從北京來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剛下飛機時的專業嚴肅迅速切換成了不加掩飾的不滿。臨時調車已經來不及了,這個點機場高速正是擁堵的時候,從市區調車過來少說也得一個小時。眾人只好各自掏出手機叫網約車,一邊操作一邊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林華華的耳朵裡。

“侯處長,怎麼就一輛車啊?咱們這麼多人,這怎麼坐得下?”一個拎著法醫勘驗箱的年輕小夥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從京城帶下來的優越感和理所當然。

“就是啊,漢東這邊的工作也太不到位了吧。丁義珍沒看住也就算了,咱們大老遠飛過來,連個像樣的接待都沒有。”另一個同事接過話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裡透著不加掩飾的失望。他們都是最高檢直屬技術部門的人,平時跟著領導到各省去辦案,哪個省不是提前派車到停機坪來接、直接走貴賓通道出去?住的是提前訂好的酒店,吃的是安排妥當的工作餐,臨走還要塞一堆土特產。這次跟著侯亮平出來,本以為也是一樣的待遇,誰承想連機場都出不去,還得自己掏手機叫網約車。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林華華被派來接人,本來心裡就揣著一肚子不情願。她瞭解一些丁義珍案件的內情,知道陳海這一晚上承受了多少壓力,也知道侯亮平之前在電話裡對陳海有多不客氣。現在看到這群京城來的大爺們趾高氣揚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剛要開口解釋,嘴才張了一半,話就被侯亮平給截住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侯亮平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理解和寬容,和剛才在機場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判若兩人,“咱們這次來得確實匆忙,漢東這邊最近發生的事情又多,省委市委都在連軸轉,迎接工作上有些照顧不到,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他這話說得體面周全,既安撫了下屬的情緒,又替漢東方面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臺階。周圍幾個下屬一聽,都覺得侯處長這人確實不錯,知道體諒人,心裡的怨氣也就消了幾分。

“好了,大家都出去打個車吧,別在這兒堵著了。發票都留好,回去我給大家報銷。”侯亮平大手一揮,臉上掛著親和的微笑,然後話鋒一轉,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等手頭的工作忙完了,我讓漢東反貪局的陳海陳局長請大夥吃飯,算是給大家接風洗塵。”

一番話說下來,好人全讓他當了,好話全讓他說了,請客的人情卻穩穩地落在了陳海的頭上。面子是他的,被坑的是陳海。侯亮平對於這種操作早已駕輕就熟,這些年他踩著別人往上爬的路上,這套“借花獻佛”的把戲不知道玩過多少回了。

侯亮平既然發了話,下面的人也不好在人家的地盤上繼續發牢騷,各自掏出手機開始叫車。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造成眼下這尷尬局面的根本原因,並不是漢東方面的疏忽,而是侯亮平從頭到尾都沒有對陳海說實話。他不信任陳海準確地說,他怕陳海會在丁義珍的屍檢問題上做手腳。所以他故意隱瞞了自己帶了一支專業團隊的事實,想打陳海一個措手不及,不給對方任何準備和反應的時間。

林華華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她不是傻子,從侯亮平在機場出口看到只有一輛車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意外和篤定,她就猜到這人壓根沒跟陳海說實話。一路上,她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嘴唇抿得緊緊的,絲毫沒有任何跟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侯亮平交談的想法。車廂裡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只有導航軟體偶爾傳出的提示音打破沉默。

林華華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的局長陳海,為人厚道仗義,怎麼就跟侯亮平這種人處成了朋友。陳海好心好意地在家準備了一桌子菜,想用私交來緩和公事上的矛盾,結果侯亮平給他耍了這麼大一個心眼,還當著自己的面把請客的人情賴到陳海頭上。這種人,也好意思自稱是陳海的老同學?

侯亮平坐在副駕駛上,幾次試圖打破僵局,跟林華華搭幾句話。他問了幾句漢東這邊的天氣,又問丁義珍的案子現在到什麼程度了,語氣隨意而親切,像是在跟一個相熟的後輩聊天。林華華的回答簡潔到不能再簡潔“嗯。”“還行。”“不知道。”三個字以內能解決的問題絕不多說一個字,語氣冷淡得像是在對付一個糾纏不休的推銷電話。侯亮平碰了幾次壁之後,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不再自討沒趣。

車子駛入市區,窗外的景色從機場高速兩側單調的綠化帶變成了京州市熟悉的街景。侯亮平睜開眼睛,掃了一眼窗外,忽然開口,語氣已經是公事公辦的腔調:“直接去檢察院吧,先把交接手續辦了。”

林華華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裡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手機,撥通了陳海的電話,言簡意賅地把侯亮平的決定轉達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陳海明顯愣了一下。“不來家裡了?先去交接?”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意外和不理解。侯亮平大老遠從北京飛過來,一路上飛機餐都沒吃幾口,這會兒肯定還餓著肚子。反正也是他一個人,先到家裡來吃頓飯,填飽肚子再談工作上的事,晚也晚不到哪裡去。這不合常理的安排讓陳海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是啊,陳局長。”林華華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陰陽怪氣,她的目光瞟了一眼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侯亮平,故意把音量提高了幾分,確保車裡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是好心好意地替人家著想,可人家不光不領你的情,還悄咪咪地帶了一支專業的驗屍團隊過來呢。人家這是怕咱們漢東這邊弄虛作假,信不過咱們的檢測水平。”

侯亮平的眼睛仍然閉著,但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他知道林華華這些話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那層陰陽怪氣的味道濃得像一杯沒加糖的苦咖啡。他心裡冷哼一聲,懶得跟一個基層幹部計較。陳海早就跟他不是一條心了,一個陳海手下的兵對自己有意見,那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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