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209章 祁同偉覺得鍾小艾不一樣2(1)

作者:銀河黑洞·26天前

如果他低調處理,悄悄地把事辦了,誰都不驚動,那倒還罷了,大家最多私下裡議論幾句,說他是個怪人。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做任何遮掩,反而唯恐天下不知地大肆宣揚,這種姿態讓很多同僚感到極度不適。不少人因此在背後對陳岩石嗤之以鼻,認為他就是一個因為升不上去而對體制心懷怨恨,所以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博取社會名聲、給組織難堪的人。他們說,買房捐錢這種事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地進行,可陳岩石偏要高調宣傳,這分明就是蓄意的,是一種扭曲的報復心理在作祟。

這些議論在漢東的各個辦公室裡流傳著,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小周耳濡目染,自然也受到了這些觀點的影響,所以在彙報的時候不自覺地就將這些負面的評價帶了出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高育良的臉色就已經沉了下去。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佈滿了不悅的陰雲。他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擱在桌上,瓷器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別胡說了。”高育良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極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極少用這種語氣跟身邊的工作人員說話,一旦用了,就說明他是真的動了怒。

高育良前一任秘書跟了他很多年,業務精湛,為人處世也十分老練,用起來得心應手,如今已經下放到地方擔任實職,而且幹得相當不錯。眼下的這位小周是剛剛從省委辦公廳選調來的,年輕,學歷高,文字功底也不錯,但終究是歷練不夠,很多時候把握不好說話的分寸和邊界。高育良有時候也在心裡暗暗感嘆,大概是自己之前用的秘書太出色了,把自己的標準提得太高,以至於現在看誰都覺得差了那麼點意思。

高育良本人並不是秘書出身,他從大學教授直接轉軌進入官場,身邊一直沒有配過專職秘書。因此對於秘書這個角色的重要性,尤其是秘書情商和分寸感的重要性,他早年間其實並沒有特別深刻的認識。相比之下,他對秘書的能力素質更為挑剔文字水平必須過硬,邏輯思維必須清晰,政策水平必須紮實,這些都是他挑選秘書時的硬性指標。至於會不會說話、懂不懂察言觀色、能不能準確把握領導意圖,這些軟性的情商指標,是他後來在漫長的仕途生涯中才逐漸體會到其重要性的。

放眼整個漢東官場,最會用秘書、最懂得駕馭秘書的人,恰恰是那位本身就是秘書出身的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李達康從秘書做起,深諳秘書之道,他用秘書就像用自己延伸的手臂一樣自如,既能充分授權,又能精準掌控,什麼時候該讓秘書出面,什麼時候該親自上陣,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這一點,高育良自認不如。

“陳海跟同偉一樣,都是我高育良的學生,是我看著他們從學校走向社會的。”高育良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但話語裡多了一層語重心長的意味,“你說陳老影響了陳海,有什麼影響不好的?陳海現在是省反貪局的骨幹,工作兢兢業業,這些年來經手的案子沒有一件出過差錯,這難道不是陳老教育的功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秘書,望著窗外原州市高低起伏的天際線,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外面的人都說陳老對現實不滿,說他發牢騷,說他挑毛病。我今天就在這裡告訴你們,陳岩石同志對我省的法治建設,是有貢獻的,而且是不可磨滅的貢獻。他在省檢察院工作的那些年,主持起草了多少規章制度,辦了多少疑難案件,培養了多少年輕幹部,你們知道嗎?你們不知道。”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辦公室裡每一個人的臉,那種眼神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你們剛才說,對陳老的安排使用合理嗎?我看就不合理,而且是很不合理。陳老這個副省級待遇,早就該上了,論資歷論能力論貢獻,哪一樣不夠格?陰差陽錯就是沒上去,加上這些年社會風氣確實不好,他有些看法,發些牢騷,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換做是你,在那個位置上幹了二十年,看著一茬又一茬不如你的人都爬到了你頭上,你心裡能沒有想法?”

高育良重新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還有陳老搞的那個所謂的‘第二檢察院’其實就是組織一幫退休的老檢察、老法官義務為群眾提供法律諮詢和援助我看也很好嘛。多了一個‘第二檢察院’,就等於是多了一個聯絡群眾的渠道,多了一雙監督司法的眼睛。如果我們早些重視這些老同志的意見,早些透過這些渠道瞭解到丁義珍的問題,或許就沒有今天這麼多爛攤子了。”

說到這裡,高育良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將手中的老花鏡放在桌上,直視著秘書的眼睛:“我今天在這裡跟你們強調一遍,以後一定要多重視老同志的意見,尤其是像陳岩石同志這樣在政法系統幹了一輩子的老同志。他們雖然退下來了,但他們的經驗、眼光和人脈都還在,這些都是寶貴的財富。要多找他們聊聊,多向他們瞭解情況,把他們反映的問題當回事。”

高育良對陳岩石的這份尊重和維護,固然有他本人重感情的性情因素在裡面。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對曾經幫助過自己、提攜過自己的人,始終心懷感念,這在一向薄涼的官場裡算得上是一種難得可貴的品質。陳岩石雖然在漢東官場的人緣確實不太好,性格耿直容易得罪人,做事情不太講究方式方法,但高育良看人從來不是隻看表面,他看重的是一個人的本質和初心。在他看來,陳岩石的本質是好的,初心是正的,這就夠了。

但除此之外,高育良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考量。他已經知道了陳岩石與沙瑞金之間的關係那位在戰火紛飛的年代,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彈片,救下了年幼的沙瑞金的老班長,那個躺在病床上被沙瑞金含淚叫了一聲“爸爸”的人,就是陳岩石。這個訊息目前在整個漢東官場還沒有幾個人知道,但他高育良知道。既然知道了,那麼關於陳岩石的一切負面言論,就必須從源頭上加以控制和糾正,尤其是作為自己的秘書和下屬,更不能在任何場合流露出對陳岩石的不敬。

“這樣吧。”高育良思索了片刻,拿定了主意,開始向下屬做出具體的工作安排,“你安排一下,這幾天我抽個時間,跟陳老見個面,好好聊一聊。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想聽聽他的意見和建議。”

他繼續說道,思路越來越清晰:“另外,在下次的全省法治工作暢談會上,我打算請陳老來給大家講講課,就講講我省法治建設的歷史沿革,講講他們那一代人是如何在艱苦的條件下推動法治程序的。到時候讓全省政法系統的骨幹都來聽一聽,好好受受教育。這件事你提前跟陳老溝通一下,就說是我請他出山,務必請他賞光。”

高育良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秘書和在場的一眾下屬自然是瞬間就明白了他對陳岩石的重視程度。這不是一般的重視,這是要在全省政法系統面前給陳岩石搭一個講臺,讓他重新回到聚光燈下。這種待遇,可不是隨便哪個退休老幹部都能享受到的。

“是,育良書記,我這就去安排。”小周連忙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字跡因為緊張而有些潦草,但要點一個不落。

高育良做出這番安排,雖然是在剛才聽取彙報時的臨時起意,但類似的想法其實在他心裡已經醞釀了有一段時間了。請陳岩石出山,是一件具有多重戰略意義的事情。它既是對老上級的一份情義,也是對沙瑞金示好的一枚棋子,更是在全省政法系統內部傳遞一個訊號我高育良重視老同志,重視法治傳統,重視群眾路線。

漢大幫現如今的戰略規劃已經非常明確了藉助沙瑞金的力量,逐步削弱和瓦解李達康及其秘書幫的勢力,在這場權力格局的重新洗牌中渾水摸魚,最大化漢大幫的利益和版圖。而陳岩石,恰好就是漢大幫這盤大棋中向沙瑞金丟擲的一個訊號,一個用來搭建溝通橋樑的切入點。而且,這個切入點選得極其精妙一個退休後天天發牢騷、看起來無足輕重、只會給大家添麻煩的老頭子,誰能想到他竟然是新任省委書記的養父之一?正因為誰也想不到,這步棋才走得隱蔽而高明。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漢大幫已經悄悄地在沙瑞金身邊佈下了一枚暗子。等到大家意識到陳岩石的真正分量時,高育良早就已經透過這層關係與沙瑞金建立了某種默契和聯絡。這種先人一步的佈局能力,正是高育良在漢東政壇屹立多年不倒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與此同時,光明峰專案現場。大風廠周圍的拆遷工地上一片狼藉,到處是斷壁殘垣、堆積如山的建築垃圾和裸露的鋼筋水泥。推土機和挖掘機停在瓦礫之間,像是戰場上暫時休戰的鋼鐵巨獸。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柴油的味道,陽光透過懸浮的塵霧變得渾濁而模糊。

在這片廢墟之中,大風廠的廠房孤零零地矗立著,像一個頑固的釘子戶,周圍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建築都已經被夷為平地,只剩下它還在冒著生產帶來的白色蒸汽。廠房頂上的煙囪依然在吐著淡淡的煙霧,機器的轟鳴聲時斷時續地從廠房裡傳出來,證明裡面還有人在堅持生產。廠房的牆壁上刷著“誓與工廠共存亡”的標語,紅漆已經有些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正在這片廢墟中視察工作。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在瓦礫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的眉頭緊鎖,臉色陰沉,目光不時地掃向那座孤零零的廠房,眼神里寫滿了不耐煩和厭惡。

陪同在李達康身邊的,是京州赫赫有名的美女企業家、山水集團的老總高小琴。高小琴今天穿了一身極其醒目的紅色職業套裝,剪裁合體的西裝外套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包臀裙下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踩著細跟高跟鞋,在廢墟中行走卻絲毫不顯吃力,姿態依然優雅從容,彷彿腳下的不是瓦礫而是紅毯。她的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耳垂上綴著兩顆珍珠耳釘,妝容精緻而剋制,既有職業女性的幹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兩人肩並肩走在拆遷完成區域的廢墟邊緣,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一群隨行人員秘書、區長、專案負責人、拆遷辦主任、宣傳部門的幹事、扛著攝像機的隨行記者,以及負責安保的便衣警察,足足有二三十號人,排成一條鬆散的隊伍跟在後面,與兩位主角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既不會打擾到領導談話,又能在領導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

“李書記啊,您看看這裡,這個丁義珍副市長,可真是把我們山水集團給害苦了。”高小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女強人特有的抱怨方式,既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又不失分寸和體面,“我不知道他到底收了大風廠老闆蔡成功多少好處費,您看看,大風廠到現在還在生產,我們山水集團所有的裝置、人員都到位了,就因為它這一家釘子戶,整個光明峰專案的二期工程都開不了工。”

她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那座孤零零的廠房,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那片廠房佔地不小,四周已經被拆成了白地,像是一座被圍困的孤島。廠房的牆上貼著各種標語,有的已經破舊發黃,有的看起來是新貼上去的,白底紅字格外刺眼,內容無外乎“堅決不拆遷”“誓與工廠共存亡”“要生存要工作”之類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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