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218章 李達康的盤算(1)

作者:銀河黑洞·1個月前

夜色濃稠如墨,但大風廠上空卻是火光沖天,像是有人把一整面天空都點燃了,濃煙翻滾著,帶著焦臭和灼熱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廠區里人聲鼎沸,工人、民警、消防員、看熱鬧的家屬,全擠在這片被牆圍起來的土地上,像一鍋煮沸的粥,每個人都在喊叫、推搡、跑動,整個場面幾乎失控。站在廠房樓頂鐵架平臺上的李達康,俯視著底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臉色鐵青,兩片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二十分鐘,手裡的對講機一直在響,底下傳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棘手,可最讓他惱火的,不是火勢蔓延,也不是工人鬧事,而是當他下令要疏散人群時,得到的回應竟然是——群眾不信任警察。

李達康活了這些年,從基層幹到省部級,經歷過的群體事件不算少,但像今晚這樣,讓他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情況,實在不多見。他轉頭看向站在身側的祁同偉,目光裡帶著疑問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暴躁,開口時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還不信我們?這都鬧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再拖下去,人都火燒眉毛了。”

祁同偉穿著警服,肩章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臉上是一種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比李達康看得更清楚,底下的工人們之所以不肯散開,不僅僅是因為假警察的問題。白天的時候,趙東來已經帶人到廠裡來了一趟,名義上是調查,實際上是雷聲大雨點小,什麼也沒帶走了。工人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到了晚上,真警察和假警察混在一起,誰分得清哪個是來抓人的,哪個是來救人的?再加上廠裡那把火一燒,所有的猜疑、恐懼、憤怒都爆發出來,形成了這道人牆。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達康書記,問題的根源不在現在,在白天。群眾不是不知道我們是來抓假警察的,他們是不敢信。他們覺得,白天你們不抓,晚上反而來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把假警察拉回去放了,還是要把真警察一起滅口?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只能等他們自己冷靜。”

李達康一聽,火氣更旺了幾分,但理智告訴他祁同偉說的是事實。他用力捶了一下鐵欄杆,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隨即指著底下的工人,咬牙道:“那也不能讓他們這麼圍著!火還在燒,汽油庫還在裡面,等出了大事,一切都晚了!”

祁同偉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向遠處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高大儲油罐,目光停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所以我建議,必須強制清場。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群眾不理解,可以後面再解釋,但命沒了,什麼都完了。哪怕是用強行手段,也得把人先弄出去。”

李達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其實早就動了這個念頭,但一直沒有下決心,畢竟強行清場意味著可能會發生肢體衝突,甚至流血事件,一旦出了人命,他這個市委書記逃不掉責任。可現在情況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程度,不果斷不行。他轉身衝著對講機喊了一句:“趙東來,趙東來!聽我的命令,馬上組織警力,準備強行清場!”

對講機裡傳來趙東來急促的回應:“收到!李書記!我馬上安排!”

話音落下,廠區裡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口令聲,警察們開始向人群靠攏,有人舉起了盾牌,有人掏出了警棍。趙東來帶著幾十名民警從側翼插進去,試圖將人群分割開,但工人們顯然早有準備,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工人帶頭站在那裡,橫著胳膊,堵住了前路。趙東來喊了幾嗓子“讓開”,沒人聽,有人甚至衝他吼:“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先把事情說清楚!”趙東來額頭冒出了汗,他知道自己白天的工作失誤給今晚埋下了雷,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退後幾步,拿起對講機,聲音變得低啞:“李書記,清場命令已下達,但現場阻力太大,建議鳴槍示警!”

李達康的眉頭猛地一跳。鳴槍示警意味著事態升級,但如果敵人不是敵人,而是工人,萬一槍支走火,那性質就變了。他猶豫著,沒有立刻答應。這時候,一個民警從樓下衝上來,氣喘吁吁地跑到趙東來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趙東來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然後快步走到李達康面前,壓低聲音說:“李書記,出事了。現場的工人一直在拍影片拍照,好多還開了直播,網監處那邊根本刪不過來,訊息已經傳瘋了。另外,有影片已經傳到境外平臺了,海外的媒體也開始引用。”

李達康的腦袋“嗡”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國內的負面輿情可以想辦法壓下去,但到了國際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誰也沒辦法捂住。而這一切的源頭,是自己轄區內的群體性事件,還是自己下達的強制清場命令,一旦被歪曲解讀,後果不堪設想。他愣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向祁同偉,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知道,眼下能收拾這個局面的,只有祁同偉。祁同偉作為省公安廳的副省長,可以直接調動省廳的網監力量,甚至可以透過京海創投集團旗下的新媒體平臺進行限流、刪帖。但這需要動用的是祁同偉的私人資源,或者說,是他的人脈。李達康和祁同偉的關係,嚴格來說並不算鐵,兩人屬於不同的派系,平時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但真到了要欠人情的時候,李達康得掂量掂量。可現在,顯然沒有時間去算這筆賬了。

“祁副省長,”李達康開口,聲音比之前軟了幾分,帶著一種少見的懇切,“網上的情況你也聽到了,省廳那邊能不能出個手?配合一下?”

祁同偉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省廳那邊可以,我馬上給網監總隊打電話。至於網際網路公司那邊的配合,恐怕你得跟京海創投那邊打個招呼。”

李達康一聽京海創投,心裡一沉。京海創投的老闆方雪是誰,大家心知肚明,那是祁同偉的“紅顏知己”。李達康要是直接找方雪去刪帖,那就等於把這事坐實了,日後傳出去,他李達康和祁同偉的關係就說不清了。他不想跳這個坑,但眼下的情況又讓他不得不低頭。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說了那句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話:“那就有勞祁副省長,幫著打個電話吧。”

祁同偉沒有推辭,但也沒有當著李達康的面打那通電話。他走到平臺邊緣的陰影處,掏出手機,撥了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慵懶:“喲,這麼晚,你還能想起我。”

祁同偉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喙:“方總,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大風廠的情況,網上傳得沸沸揚揚,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影片照片壓下來,尤其注意境外平臺的。”

方雪在那邊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馬上安排。”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祁同偉收起手機,回到李達康身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一句:“已經打電話了,網上的事能控制住。現在關鍵在於現場,必須先清場。”

李達康點了點頭,正要下令,底下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滿頭白髮的老人,正拄著柺杖,穿過警戒線,步履蹣跚地往廠區裡走。負責警戒的民警認出了他,不敢攔,只能一路跟著,一邊攙扶一邊勸:“陳老,您慢點,前面危險。”陳岩石沒有理會,徑直走到了那架鐵架平臺前,抬眼就往上爬。祁同偉眼尖,先注意到了,忙朝下面喊了一聲:“陳老,您怎麼來了!”說著,他快步迎過去,伸手扶了一把。

陳岩石爬上了平臺,氣喘吁吁,花白的胡茬上沾著一點灰。他看了一眼李達康,又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工人,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李書記,怎麼還開槍了?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別開槍,別清場,我去跟他們說!”

李達康心裡叫苦不迭,但臉上還得擠出一點尊敬來:“陳老,現場的形勢緊急,汽油庫就在那兒,不撤不行。您也看到了,群眾情緒激動,我們也是沒辦法。”

陳岩石瞪了他一眼,聲音提高了幾分:“什麼沒辦法!你去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能聽進去!你不是要清場嗎,你清一個試試,你看看那堆人裡的老孫、老趙,都是我當年帶過的兵,他們會拿磚頭砸我?我說話,他們聽!”

說著,陳岩石一伸手,指著趙東來:“給我一個喇叭,我去勸他們。”

趙東來看了看李達康,李達康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猶豫了幾秒,最終揮了揮手,示意趙東來照做。趙東來從一名民警手裡接過擴音喇叭,遞到陳岩石手裡。陳岩石接到了喇叭,卻並沒有立刻下去,而是轉頭看向祁同偉,語氣緩了緩:“祁省長,你跟我一起下去。有你在,他們也能信咱是來解決問題的。”

祁同偉點了點頭。他的用意本就不是真想靠強攻收拾局面,能和平解決最好,何況陳岩石在場,自己跟著去也能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平臺,走到那堵人牆前。陳岩石舉起喇叭,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夜風中炸開:“大風廠的同志們!我是陳岩石,陳君石!你們很多人認識我,有的還跟我幹過活!聽我說,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現在廠裡火還燒著,汽油庫就在那兒,你們不想活了?先撤出去,把火滅了,什麼話都好說!”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有人認出了陳岩石,喊了一聲“陳老”,語氣裡帶著一點驚喜和信任。那些原本舉著鐵鍬的年輕人也放下了手裡的傢伙,開始有人交頭接耳。陳岩石見有效果,趁熱打鐵:“我老陳在這裡跟你們保證,今天的事情,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假警察已經抓了,真警察一個都不會跑!你們先讓消防車進來,把汽油轉移走,不然真炸了,啥都完了!”

工人們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老工人喊了一句:“陳老,我們聽你的!”隨即,人牆裂開了一道縫。有人開始往後退,讓出了一條通道。接著,更多的人讓開了。遠處,大型消防車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紅藍燈光閃爍著,緩緩駛進廠區。高壓水炮隨即噴灑而出,白色的水柱直衝火舌,蒸汽騰起,遮天蔽日。火勢一點點被壓了下去。與此同時,油罐車也開了進來,停在汽油庫前,工人們和警察一起配合,將二十噸汽油安全轉運。整個過程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等到最後一罐汽油裝上車,天空已經露出一絲魚肚白。

火滅了,隱患也消除了。李達康鬆了一口氣,從平臺上下來,想往廠區裡邊走,卻被幾名下屬攔住。趙東來擋在他面前,語氣急切:“李書記,裡面還很危險,您不能進去。”

梁群也走上前來,一副關切的表情:“是啊,書記,您在外面等著就行。”他頓了一下,忽然壓低聲音,像是隨口提了一句,“不過李書記,今晚鬧到這一步,大風廠算是徹底沒了。這廠子留著也是禍害,正好趁這個機會,直接拆了,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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