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的事，顧念其實琢磨了好幾天。
菜市場旁邊那條巷子裡有間空鋪，原來是個裁縫店，老闆搬去跟兒子住了，捲簾門拉下來快兩個月，門上貼了張手寫的“出租”，電話號碼被雨水淋得糊了一半。
顧念每天出攤都從那兒經過，看著那張紙一天比一天黃，心裡就像有隻小手在撓。她算了算手頭的錢，又去市場管理員那兒問了租金。不貴，但也不算便宜，要押一付三，再加上置辦鍋碗桌椅，怎麼也得掏空她大半積蓄。
她把這些跟梁嶼說了，梁嶼正蹲在她家灶臺邊幫她削蘿蔔皮，聽完沒停手，削完一整根才問：“差多少？”
“不是差。”顧念說，“是我得想清楚，萬一賠了呢。”
梁嶼把削好的蘿蔔放進盆裡，站起來洗手：“賠了就賠了。”
顧念瞪他：“你說得輕巧。”
“你做的醬菜，有人買。”他擦著手，語氣平淡，“你做的熱食，也會有人吃。”
顧念發現梁嶼對她有一種盲目的信心，這種信心讓她又感動又心虛，她跟他爭論了兩天，最後還是點了頭。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就去找了房東，房東是個退休老師，戴老花鏡，看了顧念幾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梁嶼，問：“你們兩個一起？”
顧念剛要搖頭，梁嶼己經“嗯”了一聲。房東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手寫的合同。顧念簽完字，鑰匙交到她手裡，沉甸甸的一把銅鑰匙，上面纏了圈紅線，大概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
“這鑰匙不好使，得轉兩下再推。”房東交代了一句，又看了梁嶼一眼，“你物件挺高。”
顧念張嘴要解釋，梁嶼己經接話：“我會修門。”
房東放心地走了。
顧念扭頭看他：“誰是我物件？”
梁嶼拿起那把鑰匙：“走吧，去開門試試。”
鋪子不大，裡頭一張舊案板，一個水泥砌的灶臺，牆角有水管和下水口，地面是磨舊了的水泥地，踩上去起灰。牆上還留著裁縫店的上衣樣圖，紙都捲了邊，空氣裡有股長期不通風的悶味，混著舊布料的陳舊氣息，顧念站在中間轉了一圈，手插在兜裡，眼睛亮亮的。
梁嶼己經開始檢查水管和電路，他蹲下來擰了擰水龍頭，又看了看電閘，從隨身帶的布袋裡掏出個小螺絲刀，把鬆了的插座擰緊。
顧念靠在門框上看他幹活，發現這個人做什麼都一個表情，認真、沉默，好像在修的是一間自己家的重要房子。
“梁醫生。”她叫他。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修過什麼東西？”
梁嶼停了一下，手裡的螺絲刀在插座上頓住，他沒抬頭，聲音從低處傳上來：“以前家裡水管壞了，我自己修，我爸不在，我媽不會。”
顧念沒再問，她蹲下來，幫他把散在地上的螺絲撿起來，擱在手心，梁嶼接過去的時候，順手碰了碰她的指尖，像在說“沒事”。
收拾了一整天，鋪子大致有了個樣子，顧念從舊貨市場淘了兩張矮桌，六把凳子，一口鐵鍋，幾個碗。
梁嶼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塊舊木板，打磨光滑了，架在門口當招牌，顧念拿毛筆蘸墨，在木板上寫了西個字：顧記熱食，字不算好，歪歪扭扭的，但她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在給自己的新日子落款。
梁嶼在旁邊看了半天，伸手把木板轉了個方向：“歪了。”
顧念看了看，確實歪了，她忍不住笑：“你這個人，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梁嶼想了想，說：“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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