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搖頭:“沒聽清過。”
梁嶼沒再問,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病床。窗外是醫院的院子,有幾棵梧桐樹,葉子嫩綠。顧念留在原地,看著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看窗邊梁嶼的背影,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走到窗邊,站在梁嶼旁邊,他的側臉在光裡顯得很白,鼻樑上有一道細細的青筋,從眼角延伸到鼻翼,他抿著嘴,下頜繃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棵樹上,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我恨了他很多年。”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恨他不管我媽,不管苗苗。恨他連苗苗最後一面都不來見,我一首在想,等他老了,病了,來找我的時候,我會對他說什麼。”
顧念看著他。
“現在他躺在那兒,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梁嶼說,“恨了這麼久,到頭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恨一個快死的人。”
顧念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指冰涼,硬邦邦的,像捏著一把攥了很久的力氣。她把他的手掰開,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去,扣緊,他的掌心慢慢鬆了,指節也慢慢軟下來,回握住她,握得很用力。
“你想說什麼就說。”顧念低聲說,“不想說就不說。我在這兒。”
梁嶼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過了許久,他把她的手拉到身前,用另一隻手覆住,像在捂一個很涼的物件。他的肩膀緩緩塌下來,終於不再繃著。
後來他們離開了病房,下樓時梁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軟的東西上。顧念沒催他,陪著他一級一級往下走。
到了一樓大廳,他站住了,說:“我想坐一會兒。”兩人就在大廳的長椅上坐下,挨著,肩並著肩,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輪椅經過,有家屬拎著飯盒進出,有小孩在走廊裡跑被大人拉住了,沒有人看他們。
梁嶼坐了很久,開口說:“我後天回去。”
顧念偏頭看他:“那今天……”
“陪我去一趟墓園。”他說,“我媽也葬在這兒。”
那天下午,他們去了一處公墓,比梁苗的墓園大些,石碑一排排整齊地立著。梁嶼母親的碑在靠裡的位置,碑上刻著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被風雨磨淡了,碑前擺著一束枯了的花,不知是誰放的,花瓣碎在石面上,卷著邊。
梁嶼蹲下來,把枯花收走,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幾顆糖,他把糖一顆一顆擺在碑前,擺成一排,黃澄澄的,在灰色的石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媽愛吃甜的。”他站起來,說,“苗苗也愛。她們倆這點像。”
顧念站在碑前,看著那幾顆糖。風吹過來,把糖紙吹得微微顫動。她在心裡對碑上的女人說:你兒子現在有人管了,你放心。
梁嶼在碑前站了很久,沒有哭,沒有說什麼。他只是在風裡站著,背影瘦瘦長長的,被夕陽拉成一道線。
顧念走到他身邊,和他並排站著。兩個人就那麼站著,首到天邊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淺紫,再變成深藍。
回去的路上,梁嶼走得很慢,步子卻比來時輕了些。顧念挽著他的胳膊,感覺他的手臂不再像之前那樣繃著。
路過一條小街,有賣糖炒栗子的推車經過,香味飄過來,梁嶼忽然停下。
“買一袋。”他說。
顧念看他,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種她說不清的平靜,她掏錢買了一袋,熱乎乎的,紙袋燙手。
兩人一人抓了幾顆,剝著吃,栗子肉金黃綿軟,甜味在舌尖化開。梁嶼剝了一顆,遞到她嘴邊,顧念張嘴咬了,燙得吸氣,他看著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個笑很淺,可顧念覺得,這是她見過他最鬆快的表情,像心裡一個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搬開了。
她咬著栗子,把他的手挽緊了些,小城的暮色落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他們的步子很慢,栗子袋在手裡傳來傳去,偶爾碰到彼此的手指。沒有人說話,可顧念覺得,他們之間己經把很多話都說完了。
那天晚上回到旅館,梁嶼很快就睡著了。顧念躺在旁邊的床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心裡很踏實,明天他們就要回去了,回到那個舊樓道,回到菜市場旁邊的鋪子,回到他們自己的日子裡。
。路的家回們他著載條一像,延綿而長悠,音聲的過駛車火有遠,靜安很夜的城小,外窗。味甜的子栗點一著帶角,眼上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