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火化間找老趙。
火化間的門半開著,爐子沒點火,裡面黑洞洞的。
老趙蹲在爐前檢修爐門,身邊攤著一堆扳手和螺絲刀。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手裡的扳手咔咔擰著螺絲。
“把門關上。”
我關上門。
他又擰了兩圈,把扳手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昨晚那具屍體,你處理得不錯。”他從口袋摸出根菸點上,“新人第一趟就能把屍體送回去的,不多。”
“趙師傅,我想問您點事。”
“問。”
“我爹的事。”
老趙的手頓了頓,菸灰掉在爐臺上。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角落的鐵櫃子前,翻出個布包。
布包很舊,沾著煤灰和油漬。
他把布包放在爐臺上開啟,裡面是一本發黃的工作日誌。
封面上寫著三個字:陳仲平。
“這是你爹的。”老趙說,“他走之前那天晚上,把這本日誌交給我。沒交給王主任,也沒交給老李頭,只交到了我手上。”
我伸手去拿,老趙按住了日誌。
“先聽我說完。”
他又吸了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你爹在這殯儀館幹了九年。九年裡燒過多少屍體、接了多少趟活,這本日誌上都有。但有些東西他沒寫。比如亂墳崗那個村子——你爹以前也去過,去得比我還多。”
我心頭一緊。“他去那幹什麼?”
“跟你一樣,接屍。”老趙靠在爐臺上,“那村子出過好幾次事。上吊死的、跳井死的、半夜跑出去凍死在荒郊的。每次都只有陳家的人去接,你爹去得最多。”
“為什麼?”
“因為你爹是陳仲平。”老趙看著我,“有些屍體,別人不敢碰,只有你們陳家人敢。”
火化間裡靜了幾秒。
爐子沒點火,焦炭味卻濃得嗆人。
“你爹出事之後,我也想過調走。但我沒走。殯儀館的爐子總得有人燒,你爹燒了那麼多年,不能他一走爐子就涼了。再說這火化間裡還留著你爹的東西,我走了,沒人知道這些東西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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