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把煙掐滅在爐臺上。
“你昨晚佔了兩樣。回頭看了,也問了。所以你今晚不能再出車。”
“王主任說今晚還有一趟活——”
“王主任那邊我去說。”老趙的聲音很沉,“新人按規矩第二趟活就得跟著出,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你爹的血,沾這些東西比普通人快得多。今晚我替你去。你在宿舍歇著,別出來。”
他合上日誌,重新包進布包裡,推到我面前。
“這本你拿著。你爹留給你的東西,我不能一首替你保管。”
我接過布包,手裡沉甸甸的。
“還有一件事。”老趙說,“你爹死之前,給你寫過一封信。”
我愣住了。“信?”
“嗯。他走的那天晚上,把信塞在火化間的爐門縫裡。第二天早上我來點火,才看到。那封信我一首藏著,沒給任何人看過,包括王主任。”老趙看著我,“我藏了西年。今晚回來,給你。”
“信上寫了什麼?”
“你自己看。”老趙說,“是你爹寫給你的。我一個外人,不好多說。”
火化間外面傳來腳步聲。
老趙往門口看了一眼,收拾起工具。
“行了,你回去吧。記住——今晚不管誰叫你,都別出來。聽到啥聲音也別出來。等我回來。”
我抱著父親的日誌走出火化間。
路過值班室時,看見老李頭坐在裡面,手裡端著搪瓷杯子,背對著門。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晚上,老趙開著靈車走了。
尾燈在後院門口閃了兩下,拐過彎就不見了。
我回到宿舍鎖上門,把窗簾拉嚴實,坐在床邊翻那本日誌。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記的不是火化記錄,是一行孤零零的字:
“燼兒滿月。今天燒了三個。回來抱他,他不哭。”
我把日誌抱在懷裡,靠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拖著地走。
是老李頭。
腳步聲停在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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