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死法我都記得》第8章 綾下藏丸(1)

作者:星漢興·29天前

回到聽雨軒,天色己經暗了。沈明棠沒有點燈。她摸黑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把手浸進去。涼水漫過指節,她用了些力氣搓洗那兩根碰過白綾的手指。洗了三遍,她抬起來聞了聞,土腥氣還在。她低頭看指甲縫,裡面卡著一星黃褐色的泥屑,小得像一粒乾草籽。她沒有再洗,扯了塊帕子把手包住,坐到窗前。

銅簪從髮髻裡抽出來。她將簪頭對著窗紙上最後一點天色,看了很久。花瓣根部那圈褐漬顏色沉舊,像燙進銅裡的。白綾下緣那道印痕的顏色,她閉了一下眼,在心裡比了比,幾乎一模一樣。

她將銅簪放下,指腹在桌沿上來回蹭了兩下。要驗證這個念頭,她得再進永壽宮一次。

她想到了蘇錦書。芳華閣的燈還沒滅。

蘇錦書坐在燈下縫那隻青蓮色繡囊,針腳密密地收了口。她聽到門響,頭也沒抬:“你來得正好。明日送永壽宮去的東西,我趕出來了。”

沈明棠在桌邊坐下:“明日我陪你去。”

蘇錦書咬斷線頭,把繡囊舉到燈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掂量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卯時三刻,永壽宮后角門。正門那個宮女盯人盯得緊。”

沈明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卯時三刻,天還灰著。永壽宮后角門的銅鎖虛掛著,沒扣。蘇錦書擰開鎖,帶沈明棠繞過後苑,穿過一道窄廊,從偏殿後面的夾道里走進去。廊下晾衣繩空著,風從牆頭灌過來,吹得繩上掛的一片枯葉沙沙響。

偏殿的門半掩著,宋貴人己經起了。她靠著一隻石青色引枕坐在臨窗的炕上,窗臺上一隻青瓷碟,碟裡擱著兩枚柑橘沒剝。空氣裡浮著一層藥味,微苦,帶著一點澀。

蘇錦書上前請了安,把繡囊遞上去。宋貴人接了,撫了撫繡面,沒看針腳,目光透過蘇錦書的肩頭落到沈明棠臉上。

“你也來了。”

平平的一聲,聽不出什麼。沈明棠屈膝請安。

“起來吧,你臉色比上回還差。”宋貴人將繡囊放到炕桌上,轉頭朝裡間喊了一聲,“陳嬤嬤,倒碗熱茶來。”

陳嬤嬤應聲出來。五十上下的年紀,頭髮抿得一絲不亂,耳垂上一對銀丁香己經磨得發亮。她將茶放在沈明棠手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退到炕尾。

沈明棠端起茶碗,目光越過碗沿落在炕尾的樟木箱上。那根白綾搭在箱蓋上,西邊疊得整齊,下緣有一截微微卷起,露出邊角一道淺黃印痕。她喝了口茶,放下碗:“貴人,那綾子邊上的花是誰繡的?”

宋貴人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陳嬤嬤的活計。怎麼?”

“繡紋真巧,遠遠看著像真的蓮葉。”沈明棠站起身,“能近些瞧瞧嗎?”

宋貴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靜靜看著她。過了片刻,她朝陳嬤嬤抬了抬下巴:“把綾子拿給她看。”

陳嬤嬤抱起白綾,送到沈明棠面前。沈明棠兩手接過,指尖先從繡紋上摸過去。纏枝蓮的繡線有點起毛,針腳卻均勻密實。她慢慢翻到下緣,指腹貼著綾面往下滑。滑到靠近穗子那截時,指尖忽然碰到一道極細的稜線,像有什麼東西墊在兩層布中間。

她沒有停。她順著稜線緩推過去,摸到一處圓形的硬起,比豌豆略大,被夾在襯層深處。不捏,根本感覺不到。

沈明棠將白綾輕輕疊好,遞還給陳嬤嬤:“嬤嬤好手藝,我要是能學著一半就好了。”

陳嬤嬤笑了笑,抱回白綾,正要放進樟木箱,宋貴人開了口:“放箱裡吧。擱在明面上落灰。”

陳嬤嬤應了一聲,開啟箱蓋,將白綾平平整整地放進去。她合上箱蓋時,沈明棠注意到宋貴人的目光一首落在她手指上,目光平靜,沒有移開。

“嬤嬤,爐上的水開了,添一壺來。”宋貴人忽然說。

陳嬤嬤出去了。屋裡安靜下來。窗紙濾進來的光落在宋貴人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淡淡的看不大清。她低頭撥弄了一下碟裡的柑橘,沒有看沈明棠,聲音壓得很低:“你方才摸到了。”

沈明棠沒有否認。

宋貴人指尖在柑皮上停住:“今夜三更,后角門。偏殿不落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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