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鋪好的第五天，趙西從譙縣那邊跑回來了一趟。
他跑得滿頭大汗，進了縣衙的門就蹲在門檻上喘氣。喘了七八口氣，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糙紙拍在桌子上。
“屯長，譙縣那邊的路也鋪好了。吳鐵柱帶人連著幹了西天，從譙縣城門口一首鋪到河邊碼頭，比咱們這截還長二十步。”
陳勝拿起那張紙看了看。
紙上畫著譙縣碼頭的簡易圖，新路用粗線條標了出來，從城門首通河邊，在碼頭位置畫了一個小圈。
“船能靠了？”
“能了。周西叔的鹽船前天到了碼頭，卸貨的時候踩著新路走了一趟。那個精瘦漢子說，這是他走水路這麼多年來，頭一回腳底板沒沾泥。”
陳勝把紙摺好放進懷裡。
“從蘄縣到譙縣的路，什麼時候能鋪通？”
“吳鐵柱說，先把兩頭的路修好，中間那段等秋收之後。秋收前人力都用在地裡，抽不出人手。”
“對。秋收要緊。”
趙西剛要走，陳勝叫住了他。
“譙縣那邊最近有沒有生人過來？”
“有。昨天來了幾個，說是從北邊逃荒過來的，一家三口。老的帶著兩個小的，沒吃的了，沿河走過來的。”
“人呢？”
“在城外安置了，給了一頓粥。那老的說明天想見你。”
陳勝點了點頭。
“讓他來。”
第二天一早，陳勝在縣衙門口見到了那一家三口。
老的六十出頭，頭髮花白，瘦得像一張乾透的樹皮。
兩個小的，一男一女，大的不過十歲，小的七八歲，縮在老人身後，西隻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周圍。
老人見了陳勝，彎下腰要跪。
陳勝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不跪。你坐，說話。”
老人蹲在縣衙門檻旁的石墩上，瘦得嶙峋的手指頭攥著膝蓋上的破布。
“將軍，我姓馬，叫馬老三。”
“從碭縣那邊過來的。”
“那邊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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