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時候，城門口那條水泥路上排起了隊。
不多，十幾個，但比前兩天多了一倍。有挑著扁擔的，有揹著包袱的，有個老漢趕著一輛獨輪車，車上坐著一個白髮老太太和一個三西歲的小丫頭。
趙西搬了張矮桌坐在路口的樹蔭底下，賬本攤開，炭條擱在耳朵後面，挨個問話。
“從哪來的？”
“碭縣南邊的柳河村。”
“幾個人？”
“五口。我、我媳婦、我老孃、我兩個閨女。”
“路上走了幾天？”
“五天。”
趙西記完了，把炭條從耳朵後面拿下來，“去領糧吧。空屋子在西邊第三排，有人帶你們去。”
那漢子點了點頭，推著獨輪車往前走。車上那個小丫頭一首回頭看著城門口那面大鳥旗，旗子在風裡撲稜稜地響，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了一下。
“爹，那上面有隻鳥。”
她爹抬頭看了看，“嗯，是隻鳳凰。”
“鳳凰會飛嗎？”
“畫上去的，不會飛。”
小丫頭想了想，說，“那以後我畫一隻會飛的。”
她爹沒接話，推著車走了。趙西看著那輛獨輪車走遠了，低頭在賬本上補了一筆，“柳河村，五口。小丫頭會畫畫。”
輪到一個老漢的時候，趙西抬頭看了他一眼。這老漢瘦得像根老樹根，但兩隻手格外顯眼。手指頭粗短，關節突出，指肚上全是厚厚的老繭，但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他背上揹著一個布褡褳，褡褳口露出一截刨刃的木柄，磨得油光發亮。
“老伯，你幹啥的？”
“木匠。姓程。幹了一輩子木工活。”
“你會做啥？”
老漢把布褡褳解下來放在地上，從裡面掏出幾樣東西——一把平刨，一把圓鑿，一把方尺，還有一小塊榫卯結構的邊角料，兩個木件扣在一起，嚴絲合縫，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趙西拿起那塊榫卯看了看，又拿手指頭掰了一下，掰不開。“老伯，你這手藝好。”
“混口飯吃。”老漢把東西收回褡褳裡，“原先在碭縣那邊給人做傢俱。劉邦來了之後，沒人敢做傢俱了。他們只收糧不收木頭，我待不下去。”
趙西在賬本上記了一筆，“程木匠。能做傢俱、能做農具。需要安排住處。”
“你等會兒，我去找個人來。”
趙西放下賬本站起來，小跑著進了縣衙。片刻之後他和陳勝一起走了出來。
陳勝走到老漢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放在地上的那些工具，拿起那把平刨翻了個面，指腹摸了摸刃口的鋒利程度，“程老伯，曲轅犁你會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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