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架好用,後面就照著哪架做。”
程木匠把炭條收進懷裡,拍了拍手,“行。明天我去。”
他轉身要走的時候,陳勝又叫住了他。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老伴,一個閨女。閨女十三了,在城門口那棵樹下坐著。”
“讓你閨女明天去東邊那間屋子。那裡在教認字,不收錢。讓她跟豆子他們一塊學。”
程木匠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站住,回頭看了陳勝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點了兩下頭,轉身出了縣衙。
第二天一早,程木匠果然去了張老根的田裡。張老根把那架曲轅犁從棚子裡搬出來放在地頭,程木匠蹲在旁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他把犁把拆了又裝上,把犁轅翻來覆去摸了幾遍,最後站起來衝張老根說了一句,“你家有廢木料沒?我重新做一架。”
張老根把他領到了城西的廢料堆。程木匠挑了幾根粗細合適的木頭,就地蹲下來開始幹活。平刨推過去,木花捲著落在地上,薄得透光。他推了三下,換圓鑿鑿榫眼,鑿了三下,又換方尺量角度。
不到兩個時辰,一架新的曲轅犁己經立在了地頭。犁把、犁柱、犁轅、犁頭鏵,嚴絲合縫,榫卯扣合得乾乾淨淨。比張老根原來那架輕了整整一圈,但彎度多了兩指。
張老根把新犁拉到地裡試了一趟,犁頭切進土裡的時候比舊犁順當了一大截。黃牛走了二十步,氣都沒多喘一口。
張老根停下來,蹲在犁溝邊上看了半天,然後衝程木匠豎了一根大拇指。
“你這手活,值十石糧。”
程木匠蹲在地頭,手裡還攥著那把平刨,嘴角慢慢翹了起來,沒說話。
傍晚的時候,程木匠的閨女坐在學堂屋門口的青石板上。她叫小荷,十三歲,瘦瘦小小的一隻,但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豆子蹲在她對面,拿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大”字,讓她認。小荷看了一會兒,遲疑著說了一句,“大?”
“對!大!你認得!”
“你以前學過嗎?”
“我爹教過我幾個,但不常寫。他忙。”
豆子把樹枝遞給她,“那你寫一個看看。”
小荷接過樹枝,在地上寫了一筆。筆畫有點抖,但那個“大”字的結構是對的,撇捺撐得開開的。
豆子蹲著看了半天,點了點頭,“比我第一次寫的好。”他扭頭衝屋裡喊了一聲,“鐵柱叔!小荷會寫大字!”
吳鐵柱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好!明天開始你跟她一塊學。你教她你會的,她學新字的時候你也跟著學。”
豆子使勁點了點頭,扭頭衝小荷咧嘴笑了。小荷也笑了,露出兩顆剛換過的門牙,白生生的。
陳勝從縣衙門口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他站住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
夕陽從院牆的豁口照進來,把青石板上的“大”字染成了暖黃色。豆子蹲在小荷對面,正用樹枝比劃著教她寫“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撐著。小荷跟著寫了一遍,筆畫穩當了一些。
陳勝看完了,轉身往回走。
大堂裡那盞油燈己經點上了,趙西正在燈底下整理今天的登記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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