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柳集鎮東頭那扇院門開了。
樊噲從門裡走出來，衣裳穿得齊整，刀掛在腰間，臉色不算好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院子，又看了看主街上空蕩蕩的晨霧，沒有說什麼，衝著身後擺了擺手。
他帶來的那八個護衛跟在他身後，一前兩後，快步往鎮北口走去。沒有人扛糧，沒有人趕車，空著手走的，步子比來時快得多。
他們走過鎮中那條主街的時候，酒鋪的孫老頭正蹲在門檻上劈柴。老頭抬頭看了一眼樊噲的背影，手裡的斧子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劈柴，但嘴角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樊噲經過他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孫老頭沒抬頭。
樊噲站了兩息，然後繼續走了。他的靴子踩在土路上，步子一下一下的，漸漸遠了。
等那串腳步聲徹底消失，孫老頭才放下斧子站起來。他走到街面上，往鎮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霧裡己經沒有人影了，只留下一地雜亂的腳印，朝北延伸出去，然後被霧氣吞掉了。
孫老頭在街面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酒鋪。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隻粗陶碗，碗裡剩著半碗隔夜的酒——是昨晚上沒喝完的。他端著那隻碗走到門口，低頭看了看碗裡渾濁的酒液，然後手腕一翻，把酒潑在了門前的土路上。
酒液滲進乾裂的土縫裡，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走得好。”他嘟囔了一聲。
然後他把碗放回櫃檯上，重新蹲到門檻上去劈柴了。
鎮西頭的糧垛邊上，守糧的人也不見了。兩座谷垛堆得高高的，外面的草蓆子還蓋著，繩子也扎得緊實。鎮裡的幾個百姓圍在糧垛外面探頭探腦地看，有人伸手摸了摸草蓆，又縮回來。
“真沒動？”
“沒動。人走了，糧留下來了。”
“那這些糧……歸誰？”
“不知道。昨晚鎮上有人說，有個叫陳勝的派人來了。今晚可能有人來管。”
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婆婆站在人群后面，她懷裡揣著藏在河邊石頭底下的那半袋黍米——昨晚聽說樊噲走了，她連夜去河邊把米挖了出來，又重新藏回了自己家的米缸裡。
她站在人群后面，沒有往前擠。她只是遠遠看著那兩垛糧，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幾步，她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衣襟，那裡空空的——那半袋米己經被她放回了缸裡。她的手指在空衣襟上按了按，然後加快了腳步。
正午的時候，吳老六又來了。這次他沒翻牆，沒鑽乾溝，是從柳集鎮北口的官道堂堂正正走進來的。他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獵戶隊的兄弟，每人揹著一捆麻繩，腰裡彆著短刀。
鎮口那兩個昨天還在站崗的本地人——樊噲走後又被趙西安排臨時守鎮的——看到吳老六走近，讓開了道。
“糧垛在哪邊？”吳老六問。
“鎮西頭，兩座。沒動過。”
吳老六帶著人走到糧垛跟前，繞著兩座谷堆走了一圈，檢查了一下草蓆的邊角。繩子扎得緊，席子蓋得嚴實，穀粒沒有漏出來的痕跡。
“把席子掀開。”
兩個獵戶兄弟上來解繩子。草蓆掀開一角，底下是黃澄澄的黍米，裝滿了麻袋，一袋一袋碼得齊整。
吳老六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一袋，“屯長說了，糧垛不動。等下午趙西帶人來登記，按柳集鎮上的人頭分糧。”
。了見聽都全姓百的腦探頭探個幾那邊旁。子嗓低有沒話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