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 鐮刀一揮黃浪倒，一畝地多打了整整西鬥
收割是第三天開始的。
天剛矇矇亮，田裡的露水還沒幹透，張老根就拎著鐮刀站在地頭了。
他彎下腰，左手攏住一把麥稈，右手鐮刀貼著地皮一拉，刀刃劃過麥稈根部發出“唰”的一聲脆響。
那一把麥子齊整整地斷在刀下，被他翻手一放，碼在了身後的地上。
第一捆麥子落地的時候，張老根首起腰來看了看那片金色的麥浪。
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把穗頭壓彎又鬆開，一浪一浪地湧向遠處的水泥路。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低頭繼續割。
整個蘄縣的田地都在同一天動了起來。
大人彎腰割麥，半大的孩子跟在後面捆紮，老人蹲在地頭把散落的麥穗一根一根撿起來。
田埂上有人趕著牛車來回運送麥捆，牛蹄子踩在水泥路上嗒嗒響，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平實的摩擦聲。
趙西也在田裡。
他穿著一件捲了袖子的舊衣裳，跟幾個後勤的人一起割靠近路邊的那片地。
他割得慢，鐮刀在他手裡不太聽話，有時候一刀下去麥稈卡在刀口裡拉不動。但他不肯停，割一捆歇一會兒，歇完了又接著割。
豆子也來了。
他蹲在地頭幫老太太撿散穗，撿一根數一根，數到第十根的時候抬頭喊了一句，“我撿了十根了！”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他又低頭繼續撿。小荷坐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根麥穗在搓粒，搓下來的麥粒放在掌心數了又數。
程木匠在田裡割了大半天，掌上磨出了新的水泡。
他用刨子把手掌上那層厚皮磨了磨，又繼續彎腰割。
他閨女小荷跑過去給他送了一碗水，他接過來喝了，把空碗遞回去，又彎腰了。
阿秀也在。
她沒有割麥，她蹲在那些割過麥子的空地上，一壟一壟地看收割之後的麥茬。麥茬齊整地留在土裡，茬口斷面乾淨利落，沒有劈裂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摸茬口，又撥開茬根旁邊的土看了看根系紮下去的深度，然後站起來在那塊地的邊角插了一根竹籤做標記。
收割持續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捆麥子被碼上了牛車。張老根站在地頭，首起腰來看著那片空曠的麥田。三天前這裡還是一整片金色的海浪，現在只剩下齊整的麥茬和散落的碎秸稈。晚風從田埂上捲過來，把最後一縷麥香送進了他的鼻子裡。
“將軍，”他轉頭朝陳勝喊了一聲，“今年的收成算出來了。”
陳勝正蹲在田埂邊上，聽到喊聲站起來走過去。張老根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了的糙紙，紙上用炭條畫了格子，格子裡填著數字。
“這塊試驗田，五畝地，每畝打了這個數。”他把紙遞過來。
陳勝低頭看了看格子裡的數字，兩個眼珠子頓了一下。
”？多打畝一，地塊這年去“
”。斗二石一打畝一，追沒、犁舊用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