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的八萬大軍從函谷關出發,沿黃河南岸的官道向東推進。步卒居中,騎兵護住兩翼,輜重車隊殿後。
旌旗連綿十餘里,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官道兩側的麥田裡正在收割的農人紛紛抬頭望向這支遮天蔽日的大軍。
從關中調來的兩萬關隴重甲步卒走在中軍最前方——這是趙統督訓了一年多的精銳,盾牌外覆鐵皮浸過桐油,弩車數量比普通步兵營多出近半,行軍陣列嚴整得如同刀切般齊整。
跟在中軍兩翼的三萬涼州騎兵是趙廣親自從河西牧場帶出來的鐵騎,戰馬胸頸披掛皮質馬鎧,騎手人人披鎖子甲,馬刀統一換成比蜀中刀更長三寸的直背長刀。
殿後的則是從漢中抽調的兩萬百戰精兵和一萬羌胡歸順騎兵,一萬雜役兵則負責押運糧草輜重,沿途每三十里設一處臨時補給點,從函谷關到弘農的官道兩側堆滿了備用的糧袋和箭矢。
洛陽城頭,留守的魏軍哨兵最先看到了西面官道上揚起的煙塵。那煙塵起初只是一線灰濛濛的霧靄,漸漸鋪天蓋地,遮住了半條地平線。
哨兵放下窺筒揉了揉眼睛再看,煙塵中已經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旌旗——赤色的旗幟上繡著大大的“漢”字,旗幟下面是黑壓壓的步卒佇列和沿著官道兩側賓士的騎兵。
哨兵面色慘白跌跌撞撞衝下城樓時連敲了三遍警鑼,鑼聲急促刺耳,在洛陽城的街巷間迴盪不息。
司馬昭聞訊趕到城樓,手扶城垛向西望去,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西面官道上的步卒陣列橫亙數里,盾牌反射著日光,刀槍如林,鼓聲沉悶地滾過平原;
北面山道上趙廣的騎兵正在快速包抄,馬蹄揚起的煙塵已經遮住了邙山的山腰;南面伊洛河谷方向隱約能看到蜀軍的斥候船正在溯流而上。
三面合圍之勢,如同鐵鉗般緩緩收緊。司馬昭嘶啞著嗓子下令關閉所有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同時派快馬從東門突圍急報鄴城、兗州、青州、幷州——洛陽被圍,火速來援。
姜維在洛陽西門外的高地上紮下了中軍大帳。他沒有下令攻城,而是在大帳中攤開輿圖,用硃筆標出四路魏軍援軍可能的行進路線和抵達時間。
他的八萬主力將洛陽圍得水洩不通,但他接下來的命令不是強攻,是向四面要道派出斥候遊騎,嚴密監視鄴城、兗州、青州、幷州方向的一切動靜。
他對帳中諸將說,丞相有令圍而不攻,洛陽不是用來強攻的,是用來困的——困到司馬師下令援軍來救,困到各路援軍慌不擇路地撞進伏擊圈。到那時候,洛陽就是一座孤城。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將令逐一送到每個人手上——趙廣已在鄴城隘口設伏,趙統在官道正面堵截,魏延正在破壞兗州方向的橋樑官道,張遵在鄴城後方截斷退路,關索隨主力待命準備攻城。
姜維將硃筆擱在輿圖旁側,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向鄴城方向官道盡頭那抹灰濛濛的煙塵。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劃——鄴城、兗州、青州、幷州,每一路魏軍都在按他預估的時間表行軍。
函谷關城樓上,諸葛亮正站在輿圖前。姜維派回的快馬每隔兩個時辰便送回一份最新的軍報。他展開其中一封,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將竹簡擱在案上。
夜風從關城垛口灌進來,吹得帳中燭火一陣搖曳。他望著東方那片漆黑的天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長安病榻上握著姜維的手說的那句話——“伯約,軍事交給你。”
現在姜維正帶著八萬主力圍困洛陽,趙廣、趙統、魏延、張遵、關索各領其軍在各自戰線上等待戰機,而他坐在函谷關城樓上,看著這場準備了半生的棋局,正在按他的佈局一步一步地落子。
在後勤線上,霍弋將陸路補給線分作三段:函谷關至弘農、弘農至洛陽西郊、經河內南下支線,沿路每三十里設一個補給站,馬車與馱畜輪班倒換,箭矢糧草在前後方之間流轉不息。
馬忠則沿漢水東下,將漕運船隊從上庸、房陵轉運至南陽盆地邊緣,再沿陸路北上,為洛陽前線提供長期圍城所需的口糧和軍械。他在給姜維的後勤呈文中只附了一句話——“順流而下,糧草無虞。”
數日後,鄴城方向的斥候最先回報:魏軍援軍已出鄴城南門,步騎約三萬,正沿官道急行南下。
緊接著,兗州方向也傳來訊息——兗州駐軍已集結完畢,前鋒營正沿官道向西開拔。幷州邊境的羌騎也飛馬回報:幷州守軍正在整軍,但尚未出城。
姜維聽完三道急報,將手中的硃筆擱在輿圖旁側,抬眼望向帳外那面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漢”字大旗,緩緩說了一句:“援軍動了。傳令各部——按預定部署,準備接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