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一聲令下。
油罐被拋入南門城樓，陶罐在城牆上炸開，桐油濺得滿地都是。
緊接著第二輪火箭如飛蝗般射至，箭頭上裹著浸透油料的麻布，火苗在夜風中拖出數十道明亮的弧線，釘在城牆上、門板上、瓦片間。
濺落的桐油遇火即燃，火焰沿著城牆蔓延，如紅色的藤蔓迅速爬滿了整座城樓。
城下堆積了大半夜的柴草堆被同時引燃，乾透了的柴禾和澆了油的麻布在風中轟然炸開，火光沖天而起，把南門內外照得如同白晝。
風助火勢。連日東南風將火焰推著往城門洞裡灌，火舌舔過鐵條和木門板，門板上的桐油被燒得噼啪炸響，鐵條在高溫中漸漸變紅、變軟、變形。
城樓上木製的箭樓被火焰吞沒，樑柱在烈火中發出折斷的脆響，整座箭樓轟然坍塌，火星如煙花般四濺。垛口後面的守軍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紛紛潰退下城。
南門被燒塌了。兩扇包鐵木門在烈火中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濺起大片火星和灰燼。
城門洞裡的拒馬和沙袋也被火焰吞沒，燒得焦黑的麻袋裂開，沙子從裂縫中淌出來，在地上鋪成灼熱的沙堆。
火勢沿城牆向兩側蔓延，城頭上殘存的守軍丟下兵器往城下跑，有人在濃煙中迷失了方向，被火焰堵在城樓拐角處，慘叫聲混在烈火噼啪中時斷時續。
姜維親自率死士從火光中殺入。他提著一面盾牌衝在最前面，身後是數百名從三萬步卒中精挑出來的攻城死士，人人嘴裡咬著浸溼的布條，手持短刀和鉤鐮，在濃煙中如鬼魅般湧入城門洞。
趙奕聽到南門失守，他沒有逃——他披上盔甲，帶著長子趙恪和最後數十名親兵直奔南門。
父子倆在火光中並肩而立，趙恪的臉被濃煙燻得漆黑，肩膀上還包著西門口被矛刺傷後纏的繃帶，繃帶邊緣滲著暗紅色的血漬。
姜維從火光中走出來，與趙奕在城門洞內側的碎石堆前相遇。周圍的建築在燃燒，火光照得街道亮如白晝，濃煙在低空翻湧，空氣中瀰漫著焦木和燒焦皮肉的刺鼻氣味。
趙奕舉起佩劍，親兵們在他身後排成最後一道防線。姜維沒有多話，舉刀衝了上去。
兩人在火光與濃煙中刀劍相交。趙奕的劍法沉穩老辣，但姜維硬仗打得多了，他的刀沒有花哨的虛招，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狠。
刀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趙奕的劍被磕得連連後退，劍柄上的纏繩被汗水浸透後滑膩膩地捏不緊。
趙恪從側翼撲上來試圖替父親解圍，被姜維反手一刀劈翻在地，副將的頭盔滾進燃燒的瓦礫堆中。
趙奕被逼退到城牆根下，背心抵著被火燒得滾燙的牆磚。他的劍已經舉不起來了，劍尖垂在地上，手掌被震裂的虎口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姜維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冷熱交加——趙奕的背後是滾燙的城牆，喉嚨上是冰冷的刀鋒。
姜維身後計程車兵迅速上前擒住趙奕。
南門外蜀漢大軍見南門已破，一擁而入，佔據平原城。姜維以縣衙為臨時公署，處理城中事務。
副將帶著趙奕來到縣衙，趙奕被反綁著手臂，臉上滿是煙塵和血汙，甲冑被刀鋒劈開了好幾道口子，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姜維拔出匕首，親自割斷了趙奕腕上的繩索。
他把趙奕拉起來，看著這個在平原城裡硬扛了五天的老將，說：“渤海已破，王頎已死。冀州十二郡，只有你平原打到了最後。你是忠臣——大漢不辱忠臣。”
姜維沒有一句折辱的話，只是把一份軍報遞到他手中。軍報上寫著渤海城的陷落經過，王頎的死訊，樂陵的歸降。趙奕看完，沉默了很久。
“青州的援軍不會來了。”姜維說，“你等的人，來不了了。”
趙奕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知道姜維說的是真的。青州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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