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在渤海上飄了三天三夜。
鄧艾站在船頭，望著海天相接處那片灰濛濛的輪廓。十一月的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他的鬚髮上凝了一層鹽霜，甲冑的縫隙裡也灌滿了細碎的冰碴。
身後的船艙裡擠滿了面色發青的泰山兵，有人在嘔吐，有人裹著毯子縮在角落裡發抖，馬匹在底艙裡不安地嘶鳴。
兩萬精銳在海上飄了三天，鄧艾始終沒有下過船頭。
鄧忠站在父親身後，手按刀柄，年輕的臉龐被海風吹得皴裂。
他是鄧艾的長子，自幼隨父在軍中長大，經歷過隴西的拉鋸戰，也見識過淮南圍城的慘烈。但渡海作戰，對他來說是頭一回。
“父親，”鄧忠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海岸線，聲音裡壓著一絲緊張，“幽州刺史王戎——他會開城嗎？”
“會。”鄧艾沒有回頭，“大將軍的密令早就送到了薊縣。王戎是大將軍一手提拔的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第三天黃昏，幽州海岸線終於從霧中浮現。鄧艾第一個跳下船，靴子踩在冰冷的淺灘上，海水沒過了他的膝蓋。他拔出佩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朝岸上一指。
“全軍登岸！先佔平郭城，再取薊縣！”
鄧忠率先鋒騎兵率先衝上灘頭。三千精騎在海上憋了三天，戰馬一沾地便撒開蹄子狂奔，馬蹄踏碎了海灘上的薄冰，如一道鐵流般湧向平郭城。
平郭城的守軍根本沒想到會有軍隊從海上過來。守門校尉還以為是東吳的商船在港口停靠，只派了兩個哨兵去檢視。
兩個哨兵走到碼頭邊上，看見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桅杆和灘頭上黑壓壓的甲士，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鄧忠一馬當先衝到城門前，手起刀落斬翻了那個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的哨兵，率先衝進了平郭城門。
兩萬泰山兵緊隨其後，平郭城不到一個時辰便告易手。
鄧艾沒有在平郭停留。他留了一千駐軍看守港口和糧草，自己率主力連夜北上，沿著燕山南麓的官道直撲幽州治所薊縣。
沿途各縣的守軍被這支從海上冒出來的軍隊嚇得手足無措，有人以為是東吳的水師上岸了，有人以為是遼東公孫淵的殘部捲土重來。
鄧忠率先鋒騎兵趁亂一夜連破三城，第三日清晨便兵臨薊縣城下。
幽州刺史王戎已經在城門口等了整整一天。
王戎是司馬昭的心腹，數年前被任命為幽州刺史。他的任務只有一個——替大將軍穩住幽州，拉攏鮮卑和烏丸。
但鮮卑和烏丸不是那麼好拉攏的，幽州的邊軍也不是那麼好管的。王戎在薊縣熬了數年，頭髮白了一半，終於等來了鄧艾。
“鄧將軍！”王戎快步迎上去，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木匣，“這是幽州邊軍兵符，各郡存糧賬冊，薊縣武庫軍械清單。大將軍的密令我早就收到了，幽州所有兵馬糧草，全憑鄧將軍調遣！”
鄧艾接過木匣，開啟翻了翻。幽州邊軍賬面上還有三萬步騎，分駐在范陽、漁陽、上谷、代郡四地。
各郡存糧足夠支撐七萬大軍支用三個月。薊縣武庫裡還有弩機數百架，箭矢無數，桐油數百罐。
“三萬邊軍。”鄧艾合上木匣，“不夠。我還要鮮卑和烏丸的人。”
王戎面露難色：“烏丸單于蹋頓倒還好說，他在塞外被軻比能壓得喘不過氣，早就想南下分一杯羹。但鮮卑那邊……軻比能是諸葛亮的人，鮮卑殘部雖然不服軻比能，未必肯聽我們調遣。”
“那就把不服軻比能的人找來。”鄧艾說，“告訴他們跟我南下，打下的冀州土地平分。”
王戎去辦了。五天之內，使者騎著快馬跑遍了燕山南北的鮮卑和烏丸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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