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之後接連數日,大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天地間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冷寂。
鄧艾在范陽城中收攏殘兵,烏丸騎兵全軍覆沒,蹋頓戰死,軍中士氣低迷,他急需一場勝仗來穩定軍心。
這天清晨,鄧艾登上城樓巡視,忽然發現城外的霧比平日濃得多。
滹沱河消失了,漢軍的營寨也消失了,城下五十步外的枯樹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灰影。
能見度不足五十步,弓弩無法瞄準,兩軍在霧中相遇也分不清敵我。
鄧艾快步走下城樓。
“去挑八百精兵,不要多,八百就夠。今日的霧能遮住所有人的眼,漢軍的斥候在霧裡就是瞎子。霧裡作戰,誰也擺不開陣型,拼的是誰更不要命。我親自帶隊。我走最前面。”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後的鄧忠,“你跟著我。”
鄧忠抱拳:“末將跟父親同去。”
八百幽州精兵在范陽北門外集結。鄧艾翻身上馬,說道:“跟緊我。衝散他們。不要停。”
八百騎兵在濃霧中如一支沉默的幽靈艦隊,沿著滹沱河向上游移動,從上游淺灘處涉水過河。
漢軍大營的輪廓在霧中緩緩浮現。營門口的哨兵縮在羊皮襖裡抱著矛,霧中忽然傳來馬蹄聲,一匹戰馬從灰白色的霧牆中破霧而出,馬上騎手的盔甲上凝著白霜,刀鋒在霧氣中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
哨兵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刀光已經掠過了他的咽喉。
八百精兵如天降神兵般湧入漢軍大營。鄧艾一馬當先,馬蹄踏翻了第一道柵欄,刀鋒左右翻飛,連斬數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守軍。
八百騎兵緊隨其後,在濃霧中橫衝直撞,見帳篷就踏,見火盆就踢翻,見人就砍。
漢軍營中頓時大亂。士兵們從帳篷裡衝出來,在濃霧中分不清方向,只聽見四面八方都是馬蹄聲和喊殺聲。
有人拔刀亂砍,砍中了友軍。有人想往中軍方向跑,跑了半天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火盆被踢翻後引燃了營帳,火光在濃霧中化成模糊的橙色光暈,濃煙混著霧氣讓本就混沌的視野變得更加可怖。
各營守將試圖組織反擊,但號角聲在霧中被扭曲得忽遠忽近,傳令兵在霧中迷失了方向,各營之間完全無法協同。
漢軍士兵在霧中互相踐踏,有人在驚惶中喊道:“魏軍殺進來了!多少人?不知道!到處都是他們的騎兵!”
鄧艾在亂軍中左衝右突,連破兩道防線,渾身甲冑濺滿鮮血,刀口已經卷了刃。
八百騎兵如入無人之境,漢軍前營徹底崩潰,潰兵在霧中四散奔逃。
鄧艾舉刀嘶吼著朝中軍方向猛衝,八百騎兵緊隨其後,隊形絲毫不亂。中軍大帳的燈火在霧中越來越近。
中軍帳裡,諸葛亮正坐在案前批閱軍報。帳外的喧囂聲越來越近,親兵衝進來報信,說魏軍偷襲,不知道來了多少人,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前營已經被衝散了。
帳中文吏們臉色發白,有人低聲說:“丞相,還是暫且避一避”。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走到帳門口,舉起手中的羽扇,朝帳外一指。
“把帳門開啟。”
親兵愣住了。諸葛亮已經走到帳外,站在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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