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的弩手們蹲在鹿角後面，弩機上的箭矢在霧中泛著冷光。
鄧艾從霧中衝了出來。他的戰馬口吐白沫，八百騎兵緊隨其後，陣型如一支楔形利箭，直直地插向中軍大帳。
弩陣的第一排弩箭齊射，鄧艾揮刀撥開兩支，第三支擦著他的肩甲飛過。他身後的騎兵前排倒下數人，但後排立刻補上，隊形絲毫不亂。
第二排弩箭緊隨而至。鄧忠從側面衝上來，舉盾替父親擋住了一波箭雨，盾牌上扎滿了箭桿。
“父親！諸葛亮的弩陣太密了！”
“密也得衝！”鄧艾一刀劈翻擋在面前的一名弩手，戰馬踏翻了鹿角。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手持羽扇，站在帳門口，身後是大帳中透出的昏黃燈火。
晨霧在他身邊翻湧，火光映著他的側臉，瘦削，沉靜，像一尊立在亂軍之中的石像。距離不過一二百步。
鄧艾看見了諸葛亮。諸葛亮也看見了他。
兩人在濃霧與火光中對視了一瞬。這一瞬，整個戰場彷彿都凝固了。
“諸葛亮！”鄧艾舉刀嘶吼，催馬往前衝。
弩陣的第三排弩箭齊射。這一次是對準了鄧艾本人。他的戰馬被射中了前腿，悲嘶著跪倒在地。
鄧艾從馬背上滾落，翻身爬起來，徒步提刀繼續往前衝。他的親兵們蜂擁而上，替他擋開從兩側射來的弩箭，刀盾手在前開道，硬生生在弩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鄧艾離中軍大帳越來越近，二百步，一百步，他已經能看清諸葛亮臉上的皺紋。
諸葛亮站在那裡，沒有後退一步。他手中的羽扇輕輕搖動，目光平靜如水。
第四排弩箭齊射。這一次是交叉射擊，從兩個方向同時封鎖了鄧艾前進的通道。
鄧艾身前的親兵倒下了好幾個，他自己也被一支弩箭擦過左臂，血順著甲冑的縫隙淌下來。他沒有停。
“父親！”鄧忠從側面衝上來，一刀劈翻了一個正朝父親瞄準的弩手，然後猛夾馬腹，用戰馬的身體擋在了父親和弩陣之間，“霧要散了！再不走漢軍就合圍了！”
“走！”鄧艾被親兵架著往回衝。八百精兵在霧中重新整隊，如潮水般退出漢軍大營。鄧忠率前鋒開道，一刀劈翻了擋路的鹿角，八百騎兵沿著來路殺了出去隊形不亂，來去如風。
漢軍各營剛剛反應過來，追兵還沒追到河邊，鄧艾已經帶著八百騎兵衝過了冰面，消失在范陽城的方向。
文鴦提槍追到河岸邊上，看著消失在霧中的魏軍騎兵，罵了一聲：“來去這麼快，打完就跑，這人真他孃的邪乎！”
撤回范陽後，鄧艾坐在郡衙堂上一言不發。他的甲冑上濺滿了血，左臂的箭傷還在往外滲血，白髮被霧水和汗水浸得溼透，貼在額頭上。
鄧忠站在他身旁，盾牌上還扎著好幾支沒來得及拔掉的箭桿。王頎端了碗熱水進來，鄧艾接過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冷。
“我看見了諸葛亮。”鄧艾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他就站在帳門口，舉著羽扇。我離他不過幾十步。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的兵全亂了，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鄧忠和王頎。
“八百人衝進五萬大軍的中軍大帳，殺到諸葛亮面前，這輩子，我就差這幾步。”
漢軍，中軍大帳。
文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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