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奇襲之後，兩軍隔著滹沱河對峙了整整五天。
第六天清晨，北方的天際線上忽然出現了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從燕山方向壓過來，漫山遍野的騎兵。鮮卑人的皮帽和彎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馬蹄踏起的雪塵遮天蔽日。
三萬人，三萬匹矮壯耐寒的塞北戰馬，浩浩蕩蕩地從北面壓了過來。
鄧艾站在范陽城頭，手指在垛口上慢慢攥緊。
鄧忠站在父親身後，望著鮮卑騎兵那面蒼狼旗，聲音壓得很低：“父親，軻比能來了三萬。南面是諸葛亮，北面是軻比能，我們被夾在中間了。”
鄧艾沒有說話。他望著那面蒼狼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望著三萬鮮卑騎兵在雪原上列陣，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下城樓。
三萬對三萬，騎兵劣勢，兩面受敵。這一仗還沒打，他就已經知道結局了。但他沒有選擇，縮在范陽城裡是等死，出城決戰至少還能拼一條血路。
當夜，軻比能的三萬鮮卑騎兵在漢軍大營北側紮下了營寨。軻比能只帶了幾個親衛策馬進了漢軍大營，在諸葛亮的帳中單膝跪地，行了鮮卑最重的禮。
“丞相之恩，軻比能世世代代不敢忘。今日帶來三萬騎兵，聽憑丞相調遣。”
諸葛亮雙手將他扶起，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讓人把輿圖鋪開，在范陽城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明日辰時，兩軍合擊。軻比能單于率鮮卑騎兵從北面迂迴，堵住鄧艾的退路。文鴦率涼州鐵騎從正面衝鋒，關索率步卒壓陣。三面圍定，留東面——易水在他身後，他退到河邊就是絕路。”
次日辰時，范陽城外。
天色陰沉，北風從燕山方向灌過來，把城頭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漢軍和鮮卑騎兵在城外列陣，八萬大軍分作三個方向圍住了范陽城。赤色大漢旗與鮮卑蒼狼旗在風中交相輝映，刀槍如林。
范陽城門緩緩開啟。鄧艾沒有選擇死守，他把剩下的四萬餘人全部帶了出來，在城外列陣。
幽州邊軍的步卒居中，鮮卑騎兵在兩翼，陣型緊湊，背靠范陽城牆。鄧艾策馬站在陣前，白髮在寒風中揚起，他的脊樑還是那麼直。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訓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士們，說了一句話：“今日不是守城，是拼命。跟我衝。”
他舉起了佩刀。
兩軍如兩股洪流撞在了一起。文鴦的涼州鐵騎從正面撞上了鄧艾的中軍，馬蹄如雷鳴，刀鋒如電光。
文鴦右手綽槍，左手提鞭，衝在最前面，長槍刺穿當先的魏軍步卒，鋼鞭砸碎另一人的盾牌，戰馬撞進魏軍佇列，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幽州邊軍的步卒拼死抵擋，盾牌手在前死死頂住涼州鐵騎的第一波衝擊，長矛手從盾牌縫隙中往外捅刺，馬嘶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雙方在狹窄的城前空地上展開了殘酷的肉搏。
鄧艾親自站在中軍，他的戰馬被流矢射倒了，他翻身下馬，提著刀站在步卒陣列中央，嘶吼著指揮變陣。
幽州邊軍在他身邊結成了一道又一道盾牆，一次又一次地頂住了涼州鐵騎的衝鋒。
但軻比能的鮮卑騎兵已經從北面迂迴到了魏軍後方。三萬鮮卑騎兵如一把彎刀從側翼切入，馬蹄踏碎了凍硬的雪殼，彎刀在晨光中劃出無數道弧線。
魏軍後隊被攔腰截斷，輜重營和預備隊被衝得七零八落。鄧艾留在後方的鮮卑騎兵試圖迎擊，但軻比能的人數是他們的三倍，兩翼騎兵很快就被分割包圍。
文虎的步卒方陣從正面壓了上來。盾牌如牆，刀矛如林，漢軍步卒的陣列整齊劃一地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踏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們已經不是在打仗——他們是在收割。魏軍的陣型在三面夾擊下終於徹底崩碎，被漢軍步騎分割成數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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