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鴦一直藏在北側外圍的雪窩子裡,等著鄧艾踏入冰面。他右手綽槍,左手提鞭,身後是留守的涼州鐵騎。
“文鴦在此!一個都不許放走!”
鄧艾在冰面上掙扎著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冰面嘎吱作響。鄧忠率後隊從雪丘後面殺了出來,一刀劈翻擋路的一名蜀軍刀盾兵,衝到冰面邊緣,翻身下馬,將戰馬的韁繩塞進父親手中。
“父親上馬!我斷後!”
“一起走!”
“走!”鄧忠甩開父親的手,轉身帶著數十名親兵迎向了追來的文鴦。
鄧艾翻身上馬,回頭看了兒子最後一眼。鄧忠站在冰面上,手中的刀已經卷了刃,肩上的舊傷崩裂了,血從甲冑縫隙中滲出來,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文鴦的涼州鐵騎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鄧艾猛夾馬腹,戰馬在冰面上踉蹌了幾步,衝出了冰面邊緣,朝范陽方向狂奔。幾個親兵跟著他一起往回衝,在冰面上連摔帶爬地跑到河邊。
文鴦被鄧忠和數十名死士擋住了去路。鄧忠連斬數名衝在最前面的蜀軍騎兵,刀斷了,拔出腰間短刀繼續砍。
文鴦的鋼鞭砸下來,鄧忠舉斷刀格擋,刀身被砸成兩截,鋼鞭的餘力砸在他胸口,整個人被砸得倒退了好幾步,口吐鮮血,單膝跪倒在冰面上。
“你爹跑了,你不跑?”文鴦勒住戰馬。
鄧忠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血沫,咧嘴笑了一下:“我爹活著,曹魏就還有希望。”
文鴦沉默了一瞬,然後舉起了鋼鞭。鋼鞭落下,鄧忠倒在冰面上。數十名死士全部戰死,沒有一個人投降。
鄧艾衝出漢軍的包圍圈,伏在馬背上拼命抽著鞭子。范陽城的輪廓在前方浮現,他看見了城樓上的火把。
然後他聽見了身後箭矢破空的聲音,一支弩箭釘在了他的馬脖子上。戰馬慘嘶著前蹄跪地,鄧艾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他在雪地裡翻滾著爬起來,手中還攥著那把刀。
文鴦單人獨騎追了上來。他追上了鄧艾,兩馬在風雪中靠近。鄧艾的頭髮被風雪吹得散亂,臉上凍裂的皮膚往外滲著血絲,但他還在死死攥著那把刀。
文鴦一槍刺出。槍尖穿過了鄧艾的胸甲。鄧艾的身體在馬上晃了晃,手中的刀慢慢滑落,整個人從馬背上翻了下去,砸在冰面上。
北風捲著大雪從滹沱河上灌過來,吹動了他散亂的白髮,但他再也沒有動。
三百魏軍精兵在冰面上全軍覆沒。鄧忠戰死於冰面,鄧艾死於冰面,父子倆倒在了同一片冰面上。北線大捷。
天亮後,雪停了。滹沱河的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人馬的屍體,血和冰凍結在一起,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鄧艾父子的屍體被抬回漢軍大營,放在中軍帳前的空地上。鄧艾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幽州的方向,是他渡海而來的方向。
諸葛亮站在兩具屍體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伸手合上了鄧艾的眼睛。
他又走到鄧忠身旁,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將領,他面朝下倒在冰面上,背上的刀痕縱橫交錯,沒有一處是逃跑時留下的傷口。
“父子皆烈士。厚葬。以將軍之禮,父子同葬於易水之畔。”
鄧艾父子的葬禮在次日舉行。諸葛亮親往墓前祭拜,讓人在墓前立了一塊碑,碑上刻著:魏徵北將軍鄧艾、子鄧忠之墓。
他站在碑前,手裡捧著一碗酒,望著易水對岸的雪原,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把酒灑在墓前,說了一句話。
“鄧艾是名將。可惜生錯了陣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