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派了三千疑兵去孟津。
疑兵在孟津渡口擂鼓放煙，砍伐河邊的枯樹堆在岸上點燃，溼柴燒出的濃煙沖天而起，隔著黃河都能看見。
魏軍士兵在煙霧中來回奔跑，齊聲吶喊，營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像是數萬大軍正在集結準備強渡。
訊息傳回北岸大營，趙廣快步走進中軍帳：“將軍，孟津方向發現魏軍大量兵力，至少兩萬以上，正在河邊集結，可能要強渡！”
姜維正站在輿圖前。他聽完趙廣的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頭往孟津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數十里，隱約能看見西邊天際線上那幾道濃煙，正被河風吹得往北岸方向飄。
“孟津。”姜維的手指在孟津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順著輿圖往東劃，停在了延津。
趙廣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忽然明白了什麼。
“司馬昭在孟津放了三千人擂鼓放煙，就是想讓我把兵往那邊調。”姜維的聲音很平靜，“然後他從延津過河，抄我後路。”
趙廣皺眉：“將軍怎麼知道是疑兵？”
“因為司馬昭要強渡孟津的話，不會提前敲鑼打鼓告訴全天下。擂鼓敲得滿河都聽見了，這是演給我看的。”
姜維轉過身看著趙廣，“他以為我會中計——他以為我會上當，把主力往孟津調，然後他從延津渡河。我若上當，河內就丟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聲東擊西，連孩童都瞞不過。”
趙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既然將軍知道他的打法…”
“將計就計。”姜維提起硃筆，在輿圖上標註，“派五千步卒大張旗鼓往孟津方向開拔，讓司馬昭的斥候看見我確實往孟津調了兵。”
“然後呢？”
“然後這五千人走到半路就折回來，趁夜掉頭趕到延津北岸埋伏。延津現有守軍全部進入冰堤後面的弩陣，所有火把熄滅。”
姜維說，“讓司馬昭以為我中計了。等他的人踏上延津的冰面，我的人早就在那兒等著他了。”
趙廣抱拳，轉身出帳去部署。
南岸，司馬昭的斥候把北岸的動向報得清清楚楚，數千蜀軍步卒排成長隊，扛著弩機和鹿角，沿著北岸官道大張旗鼓地往孟津方向開拔。
隊伍拉得很長，塵土飛揚，從河面上望過去像是援軍正在不斷往孟津集結。
司馬昭在南岸望見這一幕，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鍾會在旁問：“大將軍，何時出發？”
“再等一天。讓姜維把主力全部調到孟津，我們在延津一舉突破。”
次日凌晨，司馬昭親率兩萬精銳騎兵，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沿南岸向東移動。馬蹄裹布，人不舉火，兩萬騎兵在夜色中如一條沉默的黑色河流向上游湧動。
他們的目標是延津渡口——河道窄，冰層厚，碎冰帶的寬度也比下游窄得多。最重要的是，如果姜維已經中計把主力調去了孟津，這裡就只是一道薄弱的防線。
一道薄弱的防線，擋不住他的兩萬精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