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時,魏軍騎兵抵達延津渡口。前鋒騎兵踏上冰面,冰層在蹄鐵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司馬昭策馬走到冰面邊緣,望著北岸。北岸一片寂靜,漢軍的營寨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沒有擂鼓,沒有吶喊,甚至連巡邏哨都看不見幾個。
最關鍵的是,沿河也沒有那道令人頭疼的碎冰帶——似乎姜維還沒來得及在這裡鑿冰。
鍾會低聲說了一句:“果然不設防。”
司馬昭沒有立刻下令全軍過河。他總覺得這片寂靜有些不對勁,姜維這個人,用兵詭詐,對黃河瞭如指掌。
他回頭望了一眼孟津方向,那邊還在擂鼓放煙,喊殺聲隱約可聞。疑兵還在演。
“派一隊先鋒先過去探路。”司馬昭沉聲道。
五百騎兵踏上冰面,小心翼翼地朝北岸摸去。馬蹄踩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晨霧中北岸的輪廓越來越近。
領頭的校尉率先踏上了北岸的淺灘,揮手示意安全。
就在此時,北岸冰雪覆蓋的堤壩後面忽然萬箭齊發。
無數弩箭從冰堤後方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箭矢在晨光中拖著灰白色的尾跡,將站上北岸淺灘的魏軍騎兵一排一排地釘翻在冰面上。
那些低矮的冰堤後面,漢軍的連弩早已上好了弦,弩手們手中的火把在箭矢射出前一刻才被點燃,此刻正照亮了他們臉上冷峻的表情。
埋伏在北岸的漢軍是五千剛從孟津方向趁夜折返的步卒,再加上延津原有的守軍,合計近萬。
趙廣親自站在冰堤上,刀鋒朝河面一指,弩手們輪換放箭,箭矢一波接一波地傾瀉進冰面上的魏軍佇列中。
姜維站在趙廣身旁,看著魏軍騎兵在碎冰帶邊緣掙扎。箭雨一波接一波,馬嘶聲和落水聲混在一起,在晨霧中迴盪。
五百先鋒幾乎全軍覆沒,只有數十騎狼狽逃回南岸。
司馬昭在南岸,手指在刀柄上攥得發白。鍾會站在他身旁,低聲說:“大將軍,姜維沒中計。他又把兵撤回來了。”
司馬昭憤恨地看著對岸漢軍重新點亮的火把在晨霧中連成一線,照得碎冰帶邊緣的冰面閃閃發光。
“收兵。”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充滿不甘和怨恨。
接下來的日子,司馬昭沒有再發動大規模渡河行動。他派了幾次偏師試探,但每次都在碎冰帶和弩陣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黃河像一道無法跨越的冰牆,將他的八萬大軍死死擋在河南岸。優勢兵力無法展開,攻城器械運不過河,士兵們砍光了河邊的枯樹取暖,士氣一天天低落下去。
而姜維和趙廣站在北岸冰堤上,每天望著南岸魏軍營地篝火的明暗,以逸待勞。
兩軍隔河對峙,陷入了漫長的僵局。
這天傍晚,司馬昭又站到了岸邊。碎冰帶裡的冰塊還在不停地碰撞、碎裂、翻滾。
北岸漢軍的營寨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姜維的旗幟和趙廣的旗幟並排立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回頭望向北方,那是幽州的方向,鄧艾的方向。他已經在這裡被擋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個日子站在這個岸邊看著那道碎冰帶。
但他還沒有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