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率五萬精銳抵達河間郡時,文鴦的殘部已經在滹沱河南岸穩住陣腳。
不到兩千涼州鐵騎,甲冑上還殘留著渤海突圍時濺上的血痕,刀柄上纏的吸汗布已經磨得發毛。
文鴦站在營門口,看見南邊官道上塵頭大起,赤色大漢旗在秋風中翻卷如雲,五萬步騎的佇列在暮色中蜿蜒如一條赤龍。他大步迎上去,在諸葛亮的馬前單膝跪地。
“末將失守渤海,請治罪。”
諸葛亮翻身下馬,雙手將他扶起。
他看著文鴦甲冑上那些還沒擦淨的血痕,看著文鴦腰間那柄鋼鞭上沾著的碎骨和毛髮,只說了一句話:“渤海不是你丟的,是鄧艾從海上繞過來的。你能把兩千人帶出來,就是大功。”
文鴦抬起頭。丞相的面容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瘦削、平靜,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鄧艾在南皮休整了數日,算算日子,他的前鋒應該快到了。”諸葛亮說,“你帶本部騎兵隨我中軍行動。鄧艾有多少人,你比他清楚——該怎麼打,你也比他清楚。”
文鴦抱拳,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兩軍會合之後,漢軍在滹沱河南岸紮下大營,營寨沿河排開,與北岸的魏軍隔河相望。當夜,鄧艾的使者就到了。
使者是個幽州邊軍的老校尉,進帳時腰桿挺得筆直,將一封戰書雙手呈上。
諸葛亮拆開竹簡看了一遍,戰書上只有寥寥幾行字,措辭極為傲慢——“聞丞相親至,艾不勝榮幸。三日後河間城外,願與丞相會獵。若丞相不敢,艾亦不強求。”
諸葛亮看完,把竹簡放在案上,笑著對帳中諸將說:“鄧艾想激我出戰,我便遂了他的願。”
三日後,河間城外。
天色陰沉,北風從燕山方向灌過來,把城頭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漢軍在城南列陣,五萬步騎排成三個方陣,赤旗如林。魏軍在城北列陣,七萬大軍鋪天蓋地,幽州邊軍的黑旗與烏丸騎兵的雜色幡旗交錯在一起,陣型龐大但略顯鬆散。
鄧艾站在陣前土坡上,身旁是烏丸單于蹋頓。蹋頓年約四十,面孔被塞外的風沙磨得粗糙如砂石,腰間掛著一柄鑲了金絲的彎刀。他看著對面漢軍整齊的陣列,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鄧將軍,”蹋頓用生硬的漢話說道,“你答應過,攻下冀州后土地平分。我的勇士們等不及了。讓我先上——兩萬騎兵衝過去,直接踏平他們的中軍。”
鄧艾沉默了一會兒。他當然知道諸葛亮不會這麼容易被踏平,他在隴西和姜維打了那麼多年,深知漢軍的陣列有多硬。
但蹋頓的烏丸騎兵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尖,讓胡騎先衝一陣試試漢軍的深淺,也未嘗不可。
蹋頓的烏丸騎兵沖壞了漢軍陣型最好;衝不壞,他也能看清諸葛亮的陣眼在哪裡。
“好。”鄧艾點了點頭,“蹋頓單于,你的騎兵衝他們的左翼。記住——衝開一個口子就往裡插,不要停下來。”
蹋頓咧嘴一笑,撥馬回陣。片刻後,兩萬烏丸騎兵從魏軍陣中湧出,馬蹄如雷鳴碾過凍硬的土地。
烏丸騎兵身披皮甲,彎刀如林,馬背上掛著弓箭和套索,衝鋒時怪叫聲震天動地。
兩萬匹戰馬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朝漢軍陣型席捲而來。
諸葛亮坐在四輪車上,手中羽扇輕輕搖動。他看著那片鋪天蓋地湧來的煙塵,面色平靜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