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腳印和蹄印，不下數千人。”
“旗號？”
“沒有旗號。但從篝火旁邊撿到了這個。”斥候遞過來一塊殘破的麻布，像是從袋子上撕下來的。麻布的一角印著一個模糊的標記，是一個篆體的“吳”字。
“吳。”趙廣把麻布攥在手裡。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蹄印延伸的方向，然後快步朝戰馬走去。副將追上來問怎麼了，他翻身上馬，說了兩句話。
“陸抗不是去打徐州。他是衝著南陽來的。”
“南陽？東吳不是宣稱東進伐魏嗎？”
“那是演給所有人看的。”
趙廣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山林深處，“陸抗明面上把戰船都往東開，暗中派精銳鑽荊山秘道繞開襄陽，直插南陽。這一招瞞天過海，羅憲在襄陽盯著漢水，馬忠在東三郡看著上庸，南陽正好是防區之間的空隙。他們鑽的就是這條縫。”
副將聽出了一身冷汗。南陽是蜀漢在荊北的樞紐，但正因為襄陽有羅憲、東三郡有馬忠，南陽反而駐軍不多，誰也沒想到會有人繞過襄陽直接來掏南陽。
如果讓陸抗的精銳鑽出荊山，兵臨南陽城下，南陽空虛，守軍不足，一鼓作氣便能拿下。
南陽一旦失陷，襄陽與洛陽之間的聯絡就斷了，到那時羅憲在襄陽就是一座孤城，整個荊北的局面都將被改寫。
“快馬！”趙廣厲聲道，“回滎陽大營！傳我軍令——八百里加急，分報洛陽丞相、襄陽羅憲、弘農魏延。內容就寫：陸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水師東進為幌子，親率精兵走荊山秘道，意圖偷襲南陽。請求各路即刻馳援，合圍伏牛山！”
趙廣跳下馬，在路邊一塊石頭上鋪開隨身攜帶的地圖。
他的手指從伏牛山北麓往南劃，在荊山與伏牛山之間畫了一道弧線，弧線的起端是江陵，末端是南陽，沿著這道弧線標註了三個隘口，每一個隘口都是陸抗可能選擇的通道。
他蹲在石頭上畫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畫完之後把地圖塞給身旁的副將，指著上面標註的隘口位置，逐一交代需要派兵封鎖的方向。
加急羽書從滎陽大營飛馳而出。
一騎快馬往西奔向洛陽，一騎往南奔向襄陽，一騎往北奔向弘農。
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信使們伏在馬背上拼命抽著鞭子。
南陽方向的守軍還對近在咫尺的危機一無所知，官道上的商旅還在慢悠悠地趕路，城門口的哨兵正抱著矛靠在垛口後面打盹。
他們不知道，一支數千人的江東精銳正在荊山深處無聲地穿行，距離南陽城已經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趙廣已經調集了滎陽的騎兵。
他在營門口翻身上馬，刀柄上的吸汗布已經磨得發毛，身後的騎兵們列隊完畢，刀槍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他提起長槍，槍尖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指向南方。
“出發！封住伏牛山北面的所有隘口，把陸抗堵在山裡！”
騎兵們呼嘯著湧出營門，沿著官道朝南方奔去。
與此同時，一匹匹快馬正沿著不同的方向奔向四方，襄陽、洛陽、弘農、東三郡。
一張圍殺江東精銳的天羅地網，正在荊北的山川之間悄然成型。
陸抗還不知道，他已經踩進了趙廣的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