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漢軍的合圍還沒有完全收緊,丁奉趕緊帶著殘存計程車兵從南陽城頭撤下來。
此時,羅憲的步卒正從正面壓上來,魏延的輕騎還沒有完全封住側翼,而趙廣的騎兵正從北面的隘口往南趕,三路合圍的縫隙還有一炷香的工夫才會徹底合攏。
陸抗就是抓住了這一炷香的工夫。
他在荊山出口的密林中設下了接應陣地,親自率一隊弓弩手在密林邊緣列陣。
丁奉帶著殘兵從南陽城下往回狂奔,陸抗用密集的箭雨壓制住了漢軍的第一波追兵。
丁奉滿臉是血地衝進樹林,看見陸抗站在弩陣後方,手中的令旗紋絲不亂。
“陸將軍……”丁奉喘著粗氣,“南陽城裡有伏兵!漢軍事先知道了我們的路線!”
“我知道。”
陸抗的聲音平靜得像深淵,“趙廣在滎陽巡邊時發現了你們的蹄印。從那一刻起,我們的奇襲就已經暴露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還能打嗎?”
丁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老夫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時候不能打過?”
“好。”陸抗轉過身,朝身後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傳令全軍,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輜重營先行,步卒隨後,弓弩手斷後。各營按順序依次撤退,不許混亂,不許潰散。違令者斬。”
這道命令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裡便傳遍了整支江東精銳。數千人的隊伍在漢軍三路合圍的夾縫中開始有序後撤。
羅憲的步卒從正面壓上來,被陸抗佈下的弩陣一輪接一輪地射退;
趙廣的騎兵從北面隘口趕來,被密林邊緣的絆馬索和鹿角擋住衝擊力。
魏延的輕騎試圖從側翼切入,但陸抗的弓弩手在密林中不斷變換陣地,箭矢從樹林深處飛出來,每一次都精準地封住了騎兵的衝鋒路線。
漢軍的三路合圍不斷收緊,但陸抗的撤退陣型始終不亂。前隊已過隘口,後隊仍在列陣放箭,每一營的撤退都嚴格按照預設的時辰和路線執行,沒有一營潰散,沒有一營掉隊。
但漢軍的兵力優勢太大了。
當魏延的輕騎終於找到一條繞過弩陣的狹窄山道時,陸抗的側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騎兵的蹄鐵撞擊山石的聲響如同悶雷滾動,朝撤退隊伍的中段猛插過來。
如果不能堵住這道口子,整支撤退隊伍就會被攔腰截斷。前隊過了隘口,後隊還在弩陣後面,中段一旦被騎兵沖垮,就是全軍覆沒。
丁奉站在弩陣後方,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鐵流,把沾滿血的短刀往地上一插。
“陸將軍,你帶著主力走。老夫留在這裡。”
陸抗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沉默了一瞬。他知道丁奉這句話的分量,留下來斷後的人,十死無生。
“丁老將軍,斷後的任務交給弓弩營……”
“弓弩營擋不住騎兵。”
丁奉打斷了他,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騎兵一旦近身,弩陣就是一層紙。老夫打了一輩子仗,知道怎麼對付騎兵,用盾陣堵住隘口,讓他們衝不過來。你帶著主力走,老夫給你擋一炷香。”
他扯開沾滿血汙的戰袍,露出胸前的舊傷疤,手指粗的刀痕像是一條條幹涸的河床,密密麻麻地刻在鬆弛的皮膚上。
“你看看,江陵城下被流矢穿了肩,赤壁灘頭被刀劈了腹,東興之役被弩箭射穿了腿。老夫這條命是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多活了這麼多年,夠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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