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主戰場大局已定,武昌被圍、江防盡喪的敗訊傳到荊南時,姜維的中軍大帳里正在鋪開桂陽城防圖。
這幾個月,武陵降了,零陵破了,桂陽和長沙還在輿圖上懸著,不是打不下來,是諸葛亮不讓他打。
丞相說過,桂陽是餌,留著讓陸抗分心;長沙是壓艙石,等東線突破之後再收。現在東線已破,中路已渡,武昌外郭已陷,是時候了。
姜維提起硃筆,在桂陽和長沙的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圈,對張翼和傅僉說:“丞相有令,全線收剿。”
桂陽太守虞翻最後一次登上城樓是在一個秋雨綿綿的清晨。城外的漢軍連營比前幾日多了好幾倍,新添的營寨從北門一直延伸到東門,炊煙在雨霧中連成一片灰濛濛的長帶,望不到盡頭。虞翻扶著垛口,望著那片鋪天蓋地的連營,沉默了很長時間。
幾個月前虞翻給陸抗寫過求援信,死士晝夜兼程送到武昌,陸抗也回了信,只有四個字:固守待援。他等了很久,等到武陵金旋戰死的訊息,等到零陵陳猛被擒的訊息,等到陸抗東線被破、武昌被圍的訊息。援軍不會來了。
江東自身難保,陸抗困守孤城,誰還顧得上千裡之外的一座荊南孤郡?
虞翻轉過身,對身後的副將說:“開城。”
桂陽城門在雨中緩緩推開,虞翻捧著郡守印信,冒雨步行至漢軍營門,單膝跪地,將印信雙手呈上。姜維將他扶起,接過印信,說了一句:“太守深明大義,桂陽百姓免於戰火,是大漢之幸,也是桂陽之幸。”
桂陽全境傳檄而定,各縣望風歸附,沒有發生一場像樣的抵抗。
長沙是荊南四郡中最後一座尚在吳軍手中的城池,也是最大的一座。長沙城牆高大堅固,護城河引入湘水環繞,是東吳在荊南經營最久的核心據點。
守將孫瑾是孫氏宗族遠支,年齡不大卻脾性剛烈,在武陵金旋戰死、零陵陳猛被擒、桂陽虞翻歸降之後仍然拒絕向漢軍低頭。他把城中所有存糧收歸官倉,將全部弓弩手部署在城頭,在湘水沿岸佈設了拒馬和暗樁,打算死守到底。
姜維沒有在長沙城下多費周折。他在零陵和桂陽已經用光了所有的耐心,面對長沙這座孤城,他選擇最直接的方式。陸抗無兵可救,江東無路可援,長沙就是一座孤島,而他手中同時握著水師和步卒兩張牌,完全可以從水陸兩個方向同時施壓,把孫瑾有限的兵力撕成兩半。
張翼率步卒從北面正面推進,沿長沙城北的官道穩步壓上,刀盾手在前列陣,弩手居中,雲梯隊緊隨其後。傅僉率水師沿湘水北上,從南面封鎖長沙通往江東的水路,將孫瑾的退路徹底切斷。
姜維自己率中軍在張翼步卒後方坐鎮,同時令桓歆的蠻兵從湘水上游的山林中對長沙進行側翼滲透。漢軍從水陸兩個方向步步蠶食,拔掉外圍據點,填平城外壕溝,推倒城下拒馬。
孫瑾數次派兵出城試圖反撲,都被張翼的盾陣和傅僉的弩船火力交叉壓制,死傷慘重。城中存糧在圍城期間迅速消耗,士兵的口糧從一日兩餐減到一餐,從一餐減到稀粥。
孫瑾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水陸合圍的漢軍陣列和遠處江面上星羅棋佈的漢軍戰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他仍然沒有降。
姜維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在張翼步卒填平最後一段壕溝之後,漢軍從北門發起了全面總攻,衝車撞開北門門閂,刀盾手沿城門洞湧入,城牆上的吳軍弓弩手被弩船火力壓得抬不起頭,街巷中的巷戰持續了不長時間便宣告結束。
孫瑾率殘兵退守郡衙,被張翼步卒團團圍住,最終力戰被擒。姜維沒有殺他,只是讓人將他押出城外,送往江北安置。
至此,荊南四郡,武陵、零陵、桂陽、長沙全部歸漢。從武陵的詐降反殺到零陵的借卒騙城,從桂陽的傳檄而降到長沙的圍城攻堅,姜維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將東吳在江南的根基連根拔起,東吳賴以立國的江南糧源、財源、兵源隨著四郡易手而徹底斷絕。
荊南全境易主,江南半壁淪陷,東吳亡國之勢已定,朝野人心徹底潰散。








